弘景弘晟的事就这么定下了,弘晟不大情愿也没办法,
德妃今年没有随行,她年纪毕竟大了,且边境不安,这一次巡幸塞外的政治意义远超往年,德妃又为小儿子的事头疼,思来想去,还是没再强折腾一番。
今年宋满夫妇随行,对弘昫她也不担心了,听闻元晞也要去,却有些担忧——万岁爷什么时候是惦记这些孙女的人了?
皇孙女在闺中时,随着阿玛至塞外还算理所当然,出嫁之后,若是抚蒙,自然也会到行宫请安、参加秋狝,成婚留在京中还被点名随侍巡幸,天上可没有轻易掉下的馅饼。
她召宋满和元晞入宫,隐晦地提及此事,表达不安。
现在天家父子闹成这副样子,由不得她不多想,总觉得处处都是明枪暗箭,所以弘昫随驾,她才百般的放心不下。
元晞笑道:“玛嬷放心吧,正是为了安抚蒙古,也是为了准噶尔之乱,震慑蒙古。您忘了孙女这个封号是怎样来的?”
德妃方点点头,又问乐安去不去。
宋满笑道:“她得了风寒,这时节得风寒最不爱好,哪有再折腾她的理儿,还是叫她在家安心养着。况且家里也须得有两个有主意的人,年侧福晋和几个庶福晋性情柔顺有余,主见不足,一家子女人孩子,叫乐安留下,和弘昫媳妇一起,凡事还能有个商量。”
德妃听罢,微松一口气:“是这个道理,你们俩一走,留下一家子女人,若都是软性子的,碰到事儿都是软脚鸡,成什么样子?”
但提起乐安,还是不由叹息,算着道:“你妹妹是康熙三十九年生的吧?我记得她和弘景弘晟是同一日出生的。”
元晞笑道:“谁说玛嬷老了?您这记性清楚着呢。”
德妃最近总感慨自己老了,听元晞这么说,睨她一眼,嗔她:“小鬼头总拿玛嬷作怪。”倒将方才的感慨之意岔过去。
出宫之后,元晞与宋满同乘一辆马车,准备到王府去看永瑶,正好吃过午饭在回家。
“乐安今年都十六了。”元晞感慨,“真是吓人,这时间怎么能过得这样快呢?”
宋满这几日也掂量着这件事,让乐安留在京中也是她提议的,幸而雍亲王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她道:“不管怎样,还是叫乐安再在家两年,如今还是太小了。”
乐安可是远嫁,千里迢迢地到蒙古去,水土不服、过早生育……桩桩件件都是坎儿,至少得等她的身体再长成一些。
元晞正色点头:“能拖一年是一年,幸好达尔罕王府的策妄多尔济年纪比乐安还小两岁,那边也不会急着成婚。”
她这时才觉得这门婚事定得实在是好,正是用蒙古兵的时候,巡幸塞外更图稳定阵营,恩威齐施,若这门婚事没早早定下,乐安的年纪合适,会被直接许给漠北哪家王公之子也不一定。
哪怕到时候能封个郡主有什么用?皇帝的孙女,能有恪靖公主那样硬的腰板子吗?
不让乐安去这件事是昨晚上才敲定的,大张氏这几日心神不宁,就为了这事,一早冬雪走了一趟,告诉她不必给乐安收拾东西,她三魂七魄终于回身,拉着冬雪不住地说话,手都微微抖着。
这会听说宋满回府,也顾不上元晞还在,就忙来道谢。
宋满待她自然和蔼:“是爷心疼乐安,舍不得她再奔波。正好你们娘们在家有个伴,叫乐安好了之后,多多少少帮衬她嫂子些。”
不只是乐安,更是叫大张氏等人要帮助头一次独立当家的世子福晋。
大张氏立刻道:“请福晋放心。”
宋满便知她离京之后,王府必定一切稳妥了——外院都已安排妥当,管事中有蕙兰领头,大张氏这边安排妥了,回头朝盈若遇到麻烦,她头一个帮忙。
宋满倒有些舍不得永瑶,只要天气合适,朝盈几乎日日带着永瑶来东院玩儿,宋满也有好些年没日日和这样的小朋友相处了,忽然要分离好几个月,最后一天抱着永瑶的时候,格外舍不得。
洵亭带着孩子过府来玩儿,听渊已有些亭亭玉立的模样,含蓄温雅,举止斯文,朝盈一向很喜欢她,笑着拉她说话,让她逗永瑶玩。
按照雍亲王开府时的包衣分配,宋家是被拨给雍亲王的,宋家作为包衣下人的服务义务转接给雍亲王,听渊不必参加内务府选秀准备入侍宫中,又没被划入满汉八旗,也不用参加八旗选秀,在她的婚事上,宋家就有自主权。
宋建宇如今在吏部为官,品级不高,但官在清要,也不容小觑。
洵亭看着听渊,低声对宋满道:“王爷似乎有意安排建宇外任,我想,还是得把听渊带在身边,留在京中,别再稀里糊涂地,倒把婚事订出去了。”
宋建宇并未纳妾,他们夫妇膝下只这一个女儿,儿女婚事也代表资源置换与政治连接,尤其宋建宇算是雍亲王派系最大的明牌官员——真关系户。
宋满明白洵亭的意思,洵亭是不放心宋家。
宋建宇的履历确实好看,进士出身,翰林院历练,曾在南书房侍读,在吏部多年处事稳妥中正,从无差错。
这一次调外任,只要一路安稳,再回来只怕就能摸到三品的门槛,届时就称得上是朝廷大员,雍亲王安排的这条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登天梯。
多少官员一辈子卡在四品、五品,纵有经天纬地之能,也无从施展。
洵亭不可能让宋建宇自己出去,但宋家……如今也就幸在宋老太太还健在,但老太太毕竟年迈,静心安养才有今日,若让她出来操心家事,只怕宋建宇的官也做不了多久,就要回来守孝了。
宋满道:“我派个人过去。”
洵亭微松一口气,宋太太、宋大奶奶怕宋满,是这么多年日积月累下来的,宋满派人过去,她们绝不敢反抗生事,如此,也算保得后路安稳了。
洵亭母女辞去前,正赶上大张氏来回话,洵亭有诰命在身,只微微一礼,听渊端正地福身请安,大张氏忙笑道:“姑娘不必多礼。”
又仔细地打量听渊一番,笑着称赞道:“这一转眼,真是长成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