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昫也没低头,坐在椅子上看着二人,手精准地把永瑶的手指从她的嘴巴里捏出来。
永瑶不满地噘嘴,弘昫仍是头也没低,就摸到一个刚洗好送上来,水灵灵、红艳艳的草莓塞到永瑶嘴里,并没等乳母动,淡定地把手绢塞到女儿领口里,当成围嘴。
永瑶看着红彤彤的草莓,当然喜欢,毫不设防地咬了一口,然后爆发出好大的哭声。
众人都一惊,循声看去,雍亲王皱眉道:“怎么叫她哭了?——你多大了,还欺负孩子。”
宋满道:“这果子酸得很,我叫弄来沏水喝的!”忙叫人拿甜糕给永瑶,永瑶其实没吃什么亏——此孩最大的特点,有事当场就爆发,咬了一口觉得酸,就认为自己是遭了阿玛的暗算,立刻吐出来。
这会哭完了,糕点拿过来也不吃,先拿阿玛的手指磨牙,嚎了两嗓子,其实眼泪珠子都没掉,闭上嘴,又是玉雪可爱小格格了。
弘昫早把手指擦得干干净净等着,给永瑶出气,元晞好笑得很,把永瑶接过来在自己怀里抱着,再瞪他。
弘景弘晟感激地看了永瑶一眼,有永瑶这一嗓子,氛围被扰乱一下,两小的胆子也壮了不少,进来老老实实的,先一起行礼问安,然后又齐齐对雍亲王认错。
昨儿已经了一遭,雍亲王这会已不气了,见他们兄弟俩同进退的样子,还有些欣慰,将事情说了:“我求了你们汗玛法,允你们进京畿大营中学习磨炼,先以两个月为期。这两个月,你们若坚持下来,能不叫苦,过两年,我才有底气为你们去求前程。若是叫苦半途而废,呵——”
他冷笑一声:“我这张脸,也跟着你们丢尽了,咱们爷仨一起上街唱莲花落去吧!”
他看起来比较生气,但还能搞冷幽默,就说明心情其实非常不错,看起来今天是一切顺利。
宋满心中了然,弘景弘晟抿阿玛还是差一些,忙都战战兢兢地答应了,弘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自己也带进去——这不是哥哥的梦想吗!
但他正气短一截儿,仔细忖度着雍亲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阿玛,儿子也去呀?”
“你们两个不是穿一条裤子,同进同出,为何不去?”雍亲王道,他也是觉得弘晟太大胆了,弘景好歹有和琅因的赌注,弘晟是一腔义气纯帮场子。
还是都扔去吃吃苦头吧。
而且这两个孩子伶俐机变,于武学骑射也都很精,读圣人之训倒是不上心,若能从武,倒也未必不是好前程。
至于性命之忧,他却不大担心,谁能真叫一个亲王膝下的一对双生子送命去?真上了战场,他们自然有官做,有队伍带,三五年内,也就打下根基了,届时无论他成与不成,宗室之中,他们俩也能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但这些盘算可不能告诉弘景弘晟,反而要叫他们在大营里真真切切地吃些苦头,往后才知道厉害!
雍亲王一边为生出反骨儿子头疼,一边其实也为弘景小小年纪就有这个志气骄傲,思忖着在军营里是得吃些苦,但也不能过分,就要恰到好处,不能把志气也磨没了。
他心里所想宋满能猜到一二分,但她全盘不赞同,雍亲王是想要老实听话还有骨气的儿子,她是想要弘景认识到战争的严肃、残酷。
目前看来,他们俩的想法很不一样,但没关系,她要做的事,总有办法做到。
而且,雍亲王为弘景弘晟打算的路很好,但要论对儿子的了解,他还是差一些。
弘景说要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就不会去混日子刷功勋。
事情落定了,弘景很开心,弘晟和他嘀咕两句,对军营生活也很期待,雍亲王和弘昫商量着,不知道二人究竟去哪一营。
元晞疑惑道:“阿玛不能把他们安排在镶白旗营下吗?”
虽然雍亲王不能往军中伸手,但他名下有五个镶白旗满洲佐领,这五个佐领中人口众多,人才济济,在镶白旗大营自然也有些影响,想要照顾弘景弘晟一些不难,是最理想的地方。
弘昫摇摇头,代雍亲王回答:“汗玛法的意思是要亲自安排这件事。”
元晞笑道:“那可是好事了。”看向弘景弘晟,“你们若表现得好,在御前可就有印象了,还愁不能随军?”
弘景被打了鸡血,振奋起来,弘晟和他嘀咕一会之后,也觉得去军营中也不错,他们这些皇孙,对万岁爷只有仰慕的,听说能在御前留下印象,都很兴奋。
雍亲王方露出一点笑,今天的事格外顺利,他憔悴的脸发挥了大作用,八弟婉转告的状也真是恰到好处。
时来天地皆同力,这话真不错。
这件事其实不大好办,因为老爷子太敏感了,经过两废太子和八贝勒,老爷子现在就是一头炸毛的狮子,他在意的地方,比如内侍、比如京城护兵,再到军营,谁碰谁死。
他不能让老爷子认为他意在往军中安插儿子,所以要进一步很难。
弘昫在御前确实说得上话,老爷子喜欢弘昫,也有些倚重弘昫,俨然是要栽培的。
越是如此,他越不能让弘昫开这个口,弘昫只有不为王府牟利,才能在御前站得越稳。
他要保儿子永永久久的圣心,怎么可能用这种事折损弘昫的前程。
那就只能借旁人的力,做一个为儿子头疼又被弟弟背刺的疲惫老实人了。
没错,只做一个为儿子头疼的无奈阿玛,当然是不够的,老爷子还有可能怀疑他们一家配合做戏,哪怕几率不高,也不得不防。
这时候出来捅他的弟弟就很重要了。
老爷子在王府里有人,御前的歪状,老爷子自然能清清楚楚知道来龙去脉,无需他多辩,而没等他到御前,已经有人把状告了过去,这是多吓人的通天的关系?
真“通天”。
畅春园万岁爷震怒彻查上下,他拍拍衣服,带着也挂着俩黑眼圈儿,领着“你们爷俩回去歇着吧。”的圣谕,一身轻松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