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滚烫的茶水登时脱手飞出,大半都泼洒在了她自己那双手上,还有一部分溅湿了她的袖口和前襟。
“嘶——!”
滚烫的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崔若雪疼得浑身一哆嗦,脸都白了。
她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几步,拼命甩着手,试图减轻那火烧火燎的痛楚,倒抽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方才那副精心维持的“无辜”、“委屈”、“谦卑”的面具,在这一击之下,彻底碎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厌恶与愤怒。
她抬起头,瞪着张氏,声音因为疼痛和怒火而变得尖利刺耳:
“你——你这是做什么?!我好心好意给你敬茶,你居然敢泼我?!你疯了吗?!”
见她终于撕下了那层虚伪的皮,露出了内里尖酸刻薄的真面目,张氏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冷笑出声,那笑声干涩嘶哑,充满了讥诮与快意:
“怎么?这就装不下去了?刚才那副楚楚可怜、贤良淑德的贱样呢?继续装啊!”
这毫不留情的讽刺,如同又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崔若雪脸上。
她脸上青红交加,火辣辣的疼(一半是烫的,一半是气的),再也维持不住任何伪装。
她索性不再掩饰,挺直了腰杆,昂起下巴,用同样充满恶意的目光瞪视着张氏,语气强硬而充满挑衅:
“我知道!你不就是不想让侯爷纳妾,才一直装病躲在这破院子里,死活不肯点头吗?!”
她语速飞快,声音尖刻,
“可那又怎么样?!侯爷他既然亲口答应了我,要让我做这侯府的贵妾,他就绝对不会食言!你再怎么不情愿,再怎么装死,又能如何?!你能拦得住吗?!”
她越说越激动,目光如同淬毒的针,在张氏苍老憔悴、发丝灰白的脸上肆意刮过,语气里的轻蔑与优越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再说了!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人老珠黄,头发都白了,一脸褶子,活脱脱一个没人要的老虔婆!侯爷那么威武不凡,身边自然该有我这样年轻貌美、温柔体贴的女子陪着才般配!你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女人,还死皮赖脸地霸占着正妻的位置做什么?!也不嫌臊得慌!”
每一个字,都如同毒刺,狠狠扎进张氏心中最痛、最不堪的伤口。
张氏听着她这嚣张刻薄的辱骂,看着她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更显娇艳的脸庞,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恨意与疯狂交织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火焰,将她自己连同眼前这个嚣张的贱人,一同焚烧殆尽!
只是,在听到崔若雪那句“你不就是不想让侯爷纳妾,才一直装病躲在这破院子里,死活不肯点头吗”时,眼中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与更深的不解。
——不让纳妾?装病躲着?不肯点头?
这话从何说起?
沈仕清纳妾何时需要她这个已经废了的正妻来“点头”?
她被囚禁于此,与世隔绝,连自身都难保,何曾有过“允准”或“阻拦”纳妾的资格?
这贱人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可这丝疑惑转瞬即逝,崔若雪接下来那些刻毒尖酸的辱骂,如同最肮脏的污水,劈头盖脸地泼来,将她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疑惑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这个贱人!
竟敢骂她是“人老珠黄”、“老虔婆”、“半截身子入土”、“死皮赖脸”!
张氏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崔若雪,里面翻涌着骇人的冰冷与恨意,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要将对方吞噬。
崔若雪被她这瘆人的目光盯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可随即,她看到张氏那苍白憔悴、毫无血色的脸,那股子惊慌又迅速被更强烈的优越感与底气取代。
——她有什么好怕的?
张氏这副鬼样子,侯爷怎么可能还会喜欢?
怕是多看两眼都觉得晦气!
就算等会儿侯爷来了,这老虔婆告状,她也不怕!
空口无凭,谁能证明她骂了张氏这个所谓的正妻主母?
而自己手上这红通通的一片烫伤,可是实打实的证据!
到时候在侯爷面前哭一哭,委屈一下,看侯爷是信这个疯婆子,还是心疼她这个娇滴滴的新人!
想到此,崔若雪刚刚那点因张氏眼神而生的怯意荡然无存。
她挺了挺胸,直接迎上张氏冰冷的目光,语气重新变得强硬,甚至带上了一丝炫耀:
“姐姐不必这般死死盯着我。这纳妾的事儿,是侯爷亲口允准、板上钉钉的!就算姐姐你不愿意喝我敬的茶,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微微扬起下巴,
“若是姐姐你有什么不服气、不乐意,等会儿侯爷来了,你自己同侯爷说去便是!看他听不听你的!”
这话说完,张氏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其突兀、甚至有些诡异的笑容。
她没有再看崔若雪,而是侧过头,视线越过崔若雪,投向昏暗的外屋方向,又缓缓转回来,落在崔若雪脸上,声音嘶哑地问道:
“沈仕清人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崔若雪见她这般问,只当她是故意讥讽侯爷没陪着自己,心中那股好胜心又被激了起来。
她立刻挺直腰杆,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
“侯爷本来是要陪我一起过来的好么!只是临出门时,府里突然来了贵客,侯爷不得不先去招待一番。他见完客,立刻就会过来!若不是有客,他定然是要陪着我,一同过来定下纳妾的事的!”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甜蜜又得意的神情,开始“分享”起“恩爱细节”来,
“姐姐你也许不知道,侯爷对我可好了,日日都让我陪在身边,一刻都离不得呢。就连进山里钓鱼、散心,都带着我一起去。他说了,能遇到我,简直就是冥冥之中老天爷安排好的缘分呢!他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