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宗的话,仿佛打开了闸门。
王珪出列,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老臣以为,许大人所言虽重,却非无理!”
“公主清誉,关乎皇室体统,更关乎天下礼法!若此事为真,林平安确实罪不可赦!”
他身为礼部尚书,维护礼法,乃是职责所在。
紧接着,一众世家官员纷纷出列附议。
一时间,大殿内皆是请求严惩林平安的声音。
“请陛下严惩林平安!”
“请陛下还公主清白!”
“请陛下正朝纲、肃礼法!”
…………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太极殿的屋顶掀翻。
李世民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如水。
他缓缓扫过下方百官,目光最终落在房玄龄身上:“房相,此事……你怎么看?”
房玄龄手持玉笏,从文官队列中缓步走出。
他朝李世民拱手一礼,然后转向众臣,声音平和。
“陛下,诸位同僚,本官以为,此事尚有疑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长安侯虽性子跳脱了些,行事也常出人意表,然其本性,绝非奸邪之徒,说他与永嘉公主有私……此事蹊跷。”
王凝立刻反驳:“房相!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岂会是空穴来风?”
“正因传得沸沸扬扬,才更蹊跷!”
房玄龄看向王凝,目光如炬:“王御史,你也是老臣了,当知流言如风,最易被人操控!”
“此事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在长安侯出征在外传出,其幕后之人,所图为何?”
王凝一时语塞。
房玄龄又转向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能仅凭坊间流言便下定论!”
“永嘉公主是否真有孕?若有孕,此子之父是否真是林平安?这些都需查证!”
“在真相大白之前,贸然处置一位正在前线征战的功臣,恐寒了将士之心!”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偏不倚。
可接下来出列之人,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臣,长孙无忌,附议房相之言!”
长孙无忌手持笏板,跨列而出。
大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长孙无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房玄龄为林平安说话,大家不奇怪,房玄龄为人公允,且与林平安确有交情。
可长孙无忌……他怎么会替林平安说话?!
就连李世民也是一脸意外之色。
对于众人的反应,长孙无忌不为所动,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林平安是否真有罪,需实证!”
“若仅凭流言便定罪,日后岂非人人都可编造谣言、陷害忠良?此例一开,朝堂将永无宁日。”
林平安是否真与永嘉公主有私?长孙无忌相信是真的!
可林平安如今已经死了,一死抵百罪!
所以,他必须保住林平安的声誉!
而这也是他能为林平安做的最后一件事。
权万纪见势不妙,立刻出列:“房相、长孙大人所言,固然有理,然,要查证此事,其实简单得很!”
他转向李世民,拱手道:“陛下,林平安虽不在长安,可永嘉公主殿下在!”
“只需请公主殿下上殿,让太医署女医当场诊脉,是否有孕,一看便知!”
柳范立刻附和:“权大人所言极是!公主殿下若问心无愧,何惧当众诊脉?”
王凝也道:“臣附议!此乃最公平之法!”
“请公主上殿自证清白!”一众世家官员相视一眼,纷纷出列,齐声附和。
李世民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猛然攥紧。
他怎能答应?李月这个月底怕是都要生了一旦现身,根本无需诊脉,真相立现!
到时不止林平安,就连皇室,都将沦为笑柄!
可若不答应……又该如何推脱?
李世民目光扫向房玄龄、长孙无忌,甚至看向了马周,可三人都垂首不语。
不是他们不站出来,而是实在找不到劝阻的理由。
李世民的心猛然一沉。
下方百官,见他迟迟不答,心中都已了然。
王凝眼中闪过喜色,拱手高声道:“陛下!莫非……传言是真?!”
权万纪更是步步紧逼:“陛下!此事关乎皇室清誉,更关乎天下礼法!”
“若公主当真有孕,而林平安又确为奸夫……臣请陛下立刻下旨,将林平安定为逆贼,诛九族!将永嘉公主削去封号,贬为庶民!”
“臣附议!”
…………
附议声浪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汹涌,更疯狂。
许敬宗站在百官之列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平安啊林平安,任你有通天本事,今日也要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李世民即将逼到墙角,准备祭出“拖”字诀时。
“陛下!”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响彻大殿。
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嘈杂之声。
众人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文官前列,一身紫色朝服的魏征跨步而出。
殿内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王凝、权万纪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世民看向魏征,心头一松。
有魏征出马,优势在我!
他脸色稍缓,颔首道:“魏爱卿有话但讲无妨。”
魏征朝李世民躬身一礼,然后转身,面向百官。
他目光如电,看向王凝:“王御史,你弹劾林平安私德有亏,有何实证?”
王凝心头一凛,强自镇定:“坊间传言……”
“坊间传言?”
魏征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王凝!你身为监察御史,掌纠劾百官、肃正朝纲之责!”
“如今竟以坊间流言为凭,在朝堂之上弹劾一位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功臣?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王凝脸色涨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魏征不理他,转向柳范:“柳御史,你细数林平安十大罪状!”
“本官问你,这十条罪状,哪一条有真凭实据?哪一条不是捕风捉影、穿凿附会?!”
柳范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魏征又看向权万纪,冷笑道:“权御史,你让永嘉公主上殿诊脉,美其名曰“自证清白”!”
“本官倒要问你,公主乃金枝玉叶,身份何等高贵?”
“你让她当众验身,视皇室尊严为何物?视陛下天威为何物?!此等提议,与羞辱皇室何异?!”
权万纪冷汗涔涔,一时间竟不敢与之对视。
最后,魏征的目光,落在了许敬宗身上。
这一眼,如刀如剑。
许敬宗下意识后退半步,强笑道:“魏公何故如此看下官?下官只是……”
“许敬宗!”
魏征直呼其名,声音如雷:“你领着朝廷的俸禄,不议国政,不论民生,却在这里对一个远征在外的侯爷口诛笔伐,甚至要诛其九族?!”
他踏前一步,须发皆张:“老夫问你!林平安何罪?他若有罪,自有国法惩处!”
“可你,仅凭几句流言,便要诛人九族?!你读的是《论语》还是《商君书》?你习的是仁政还是暴政?!”
许敬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竟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