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方中军,李勣端坐马上,面容沉静如水,紧盯着前方两翼先锋的疯狂竞逐。
他是全军主帅,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将松赞干布逼入此等绝境,首功自然有他一份。
但若能亲手擒获吐蕃赞普,那这份平定西南边患的不世之功,将达到顶点,足以彪炳史册。
“传令中军,加快速度,保持阵型,压上去。”
李勣沉声道:“告诉段志玄,玄甲军,是时候动一动了,目标,吐蕃中军王旗!”
“得令!”
传令兵打马疾驰而去。
三方唐军,主帅李勣沉稳如山,驱策中军如巨蟒绞杀。
左右先锋牛进达、侯君集则如同两只争食的猛虎,各不相让,疯狂加速。
你追我赶,铁蹄撼地,烟尘遮天蔽日,场面蔚为壮观,一股肃杀而激烈的争功气氛在唐军阵中弥漫。
然而,这般竞逐,对于亡命奔逃的松赞干布而言,却是最致命的催命符。
他麾下虽有五万之众,远超唐军追兵的三万六千人。
但此刻,这五万人已是一盘散沙,士气低落到了冰点。
逻些陷落、论钦陵被俘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恐慌吞噬了战意。
这支军队成分复杂,核心是松赞干布直属的雅砻部精锐,但更多是征服苏毗、多弥以及青海诸部后征调来的附庸军。
打顺风仗时,他们可以为了掠夺而勇猛无比,一旦陷入劣势,尤其是得知老家都可能不保时,效忠之心便迅速瓦解,自保和逃命成了第一要务。
“快!再快!不准停下!”松赞干布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鞭子抽打着身边的亲卫将领,试图维持秩序。
但他绝望地发现,命令的传递变得滞涩,各部首领眼神闪烁,更多的士卒只是本能地跟着前面的人盲目奔逃,队列越来越乱,绵延数里的队伍首尾难以相顾。
“唐军追上来了!后军接战了!”凄厉的示警声从后方传来。
松赞干布心头一紧,回头望去,只见队伍末尾已是一片大乱。
牛进达的左卫和侯君集的右卫先锋,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吐蕃大军的后队。
那里大多是附庸部落的杂兵,装备简陋,组织涣散,面对如狼似虎、为了军功红着眼睛扑上来的唐军精锐,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唐军骑兵凶狠地凿入敌阵,马槊疾刺,横刀挥砍。
他们并非为了杀伤而杀伤,而是专挑旗帜、军官、以及试图集结反抗的小股部队冲击,力求彻底打乱吐蕃军的撤退节奏。
大唐尚武,军功爵制度深入骨髓。
对于这些普通士卒而言,敌人的头颅就是晋升的阶梯,是田宅,是爵位,是改变家族命运的钥匙!
因此,他们战斗起来格外勇猛、高效,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
反观吐蕃后军,在恐慌和唐军有针对性的打击下,迅速崩溃。
有人跪地投降,扔掉武器,高举双手!
更多的人则是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向着队伍前方、侧面,任何觉得安全的方向没命地奔逃,反而冲乱了前方本已不稳的阵型。
“不要乱!反击!结阵反击!”
有忠于松赞干布的雅砻部将领试图组织抵抗,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惨叫、马蹄和崩溃的洪流中。
不到半个时辰,一万断后的吐蕃后军便已七零八落,死伤枕藉,超过半数跪地乞降,剩下的则作鸟兽散。
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松赞干布为后军的迅速崩溃而心惊肉跳时,侧翼传来了更加沉重的轰鸣!
李勣的中军主力,如同一柄蓄势已久的重锤,从侧翼狠狠地横推过来!
他们保持了严整的突击阵型,步骑协同,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撞入了吐蕃大军绵长队列的中段!
刹那间,更大的混乱爆发了!
撤退中的吐蕃军侧面完全暴露,被拦腰截断!前军、中军、后军之间的联系被硬生生切断!
更让吐蕃士兵肝胆俱裂的是,在那滚滚而来的唐军洪流最前方,有一支骑兵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人和马都覆盖着厚重的黑色铁甲,在高原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幽幽冷光,如同来自地狱的魔神!
玄甲军!大唐皇帝亲军的象征,虎牢关下三千破十万的传奇!
“玄甲军!是唐皇的玄甲铁骑!”
恐怖的惊呼在吐蕃军中炸开。
“放箭!”李勣中军令旗挥动。
唐军阵中,早已准备好的强弓硬弩发出恐怖的嗡鸣!
万千弩箭齐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易贯穿吐蕃士兵脆弱的皮甲甚至简陋的木盾,将他们连人带马钉在地上!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覆盖了吐蕃军最为密集的区域,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的倒下。
而玄甲军,就在这箭雨的掩护下,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轰然撞入了吐蕃军混乱的阵列!
没有激烈的喊杀,只有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以及吐蕃士兵临死前短促的惨嚎。
玄甲骑兵手中的马槊、长刀,借着战马的速度和自身的重量,轻易撕裂吐蕃人的防御。
他们三人一组,互相配合,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肉成泥。
寻常的刀箭砍在厚厚的玄甲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而他们的每一次挥击,都能带走数条性命。
这支重甲骑兵的出现,彻底摧毁了吐蕃军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屠杀的!
眼见后路被断,侧翼被强攻,全军陷入混战,崩溃就在眼前,松赞干布心如刀绞,急怒攻心,却又束手无策。
“赞普!”
琼波·邦色打马冲到近前,他甲胄染血,皱纹密布的脸上带着焦急和决绝。
“唐军势大,咱们快顶不住了!您必须立刻走!我率本部儿郎,为您断后!快!”
松赞干布浑身一颤,看着这位追随自己父亲、又辅佐自己多年的老臣,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凉和不舍。
琼波·邦色是他的死忠,是雅砻部的柱石,让他断后,几乎就是送死。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娘·芒布杰尚囊。
后者正指挥着他所属部落的兵马,颇为“灵活”地向战局相对薄弱处移动。
看那架势,分明是想保存实力,趁机脱身,对这边断后的提议和松赞干布求助的目光,恍若未见。
树倒猢狲散!都城一失,他这个赞普权威扫地,这些原本臣服的部落首领,心思立刻就活络了。
松赞干布心中一片冰冷,怒火万丈,却又发作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