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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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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皇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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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利的剑锋,从喉结处掠过,月色下一道寒影闪烁,下一瞬,扯出一道深绯色的虹…… 瞪大着眼睛,跪在地上的魏翊渊,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哇哦的声音在口腔内翻滚,接着一大口血喷涌而出。 一左一右的死士,松开他们用手压着的肩膀。 魏翊渊朝着晋王的脚下一头栽倒。 "噗"的一声,沉闷的溅起了三寸灰。 “……”手中握着剑的晋王,紧紧的攥着剑柄,咬牙切齿。但最终仍然没有转回头去,而是将剑扔到了地上,垂着头梗咽的问道,“什么时候,你会来杀我?” 晋王知道了皇帝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偏袒任何人。 相反,如若顺着自己的心意而来,对皇帝的千古之名,反倒是一种粉饰的维护,毕竟大虞的江山保住了,并会继续的延续。 皇帝那时的抗拒,正是因为他看见了日后的忤生,会一个个杀死他的兄弟。 将对皇帝的憎恨,转移到他的儿子们身上。 这,可是比杀死皇帝而言,更加让他痛苦的。 “臣如何会杀陛下。”魏忤生把剑徐徐的放回了鞘里,对晋王说道,“您是陛下,没有人敢杀陛下。” “那你想让陛下杀谁?”晋王愤怒的转过身,对着魏忤生激动的质问道,“还有谁,你要借我的手除掉?” “陛下现在很愤怒,可在臣看来,不过是因为臣好欺负罢了。”魏忤生平和的说道。 “你好欺负?”晋王都笑了,费解的反问道,“你站在我的身后,拿着剑挟持我。怎么,就变成了你好欺负?” “陛下。” 魏忤生将圣旨从身旁的人手中接过,一把的甩到了晋王的面前,将这无上的皇权,当敝履一样随手抛弃。 晋王握着圣旨,看着他。 “圣旨是时安让太上皇写的。”魏忤生说道,“没有教一个字,全都是太上皇自己所言。” “……”晋王打开圣旨,看了下去,而后脸颊发抖,然后抬起头反驳道,“那不正是你们想要他写的吗?是父皇之智,猜不到你们想要做什么吗?这,如何能算是欺负你?” “如何能算是欺负我?”魏忤生也生气了,十分强势的说道,“太上皇与你的交易是什么?将我打入冷宫,让宋时安退位,再把魏翊渊作为刺杀的主谋处决。就算没有我们,你还是默许了你的兄弟被你的父皇所杀!” “……”晋王被说的脸颊瞬间红温,语塞的难以开口。 “魏翊渊,总是死!” 魏忤生直接走到了晋王的面前,瞪着他的眼睛,怒道:“看不见,不在你眼前死,你就没有负罪感了吗?不是死在你的手里,你就没有责任了?他死之前大声喊的二哥,你若没有听见。今晚,你就能睡好觉了?!” “忤生够了,不要说了!” 晋王伸出手,眼眶泛着泪花的打断他。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这一刀一刀剜的晋王,痛不欲生。 “是,陛下。” 魏忤生也收敛了脾气,然后抬起了手。 晋王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身体一紧…… 但下一刻,魏忤生只是把手放在了他的交领之前,替他慢慢的整理着褶皱的蟒袍。 然而如此兄友弟恭的场景,却不让晋王感受得到一丝的温情。 他手指在自己衣襟上的动作,每一瞬都让他胸口郁积的气,更加得沉重。弟弟的关心,让他连呼吸都不敢。 “陛下。”魏忤生放下了手,然后对他说道,“拨乱反正,您已经做到了拨乱。接下来,应当反正,重新匡扶这摇摇欲坠的大厦了。” 刺杀的贼首魏翊渊已经解决,正是这位年富力强的皇帝主持大局的时刻了。 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踩着这一路的血,往这越来越黑的夜里,走向更黑。 “朕,知道了。” 晋王神情肃然,双瞳若水,用稳定的声音,回应了魏忤生的期待。接着,又下令道:“枭贼王魏翊渊之首,去祭台。” 他的话音落下之初,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但魏忤生没有让他的面子掉下,很快便双手握拳,捧场道:“是,陛下。” 接着,那些死士便将魏翊渊的头砍下,用王旗包裹,接着跟随着晋王的步伐,朝着祭台而去。 ……… “孙儿啊,你没事就好,阿公的心都是痛的呀!” 在御林军全体都被接管后,很快便去参与了屯田大典的搜救工作,尽可能的将那些幸存的,藏在某处的人全都找到。 所以,祭台之上,越来越多的人被带去。 那些惊魂未定的大臣们,则是跟家眷还有家仆们,抱头痛哭的认亲。 “诸位大人,秦王殿下令我等火速搜救,竭尽全力拼死将所有人带到这里。”魏乐高声道,“若家眷和家丞还未到的,可以在这边与我等御林军吩咐姓名…最好是乳名,以免诸位的家眷害怕叛军不敢出面,我等也将继续搜救!” 强大的军队,成为了他们的护盾。 并且,还在这个时候,为大人们搜寻幸存者。 这,便是改换天地的第一恩。 他们承也得承,不承也得承。 而一旦承了,还要满怀感激。 很快的,这些朝廷重臣们便去向御林军求助。 贺少府也在于修的搀扶下,带着几名老臣,向魏乐问道:“将军,到底是什么情况?” “少府大人,郎中大人。”魏乐先是行礼,而后回答道,“有叛军,而且还有人挟持粮仓。但一切,都已经解决了。由秦王殿下和宋时安大人,奉晋王殿下所托,彻底平定。” 秦王殿下和宋时安大人,奉晋王殿下所托。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太重要了。 王是不可能封王的。 王,也不可命令王。 当然,太子,贵王,三字王之间有明显的差距,可秦王和晋王可没有。 如此大的功劳,为什么要叫上一个晋王"所托"呢? 就像是一部牛逼的论文,第一作者要整上别人的名字。 这,传递出了一个什么样讯息? 安生组合,要推晋王上位。 两个人的心中,皆松懈了一口气,嘴角也不自觉的流露出满足的笑意。 既然是除了太子以外,所有人都能够满意的结局,这些朝中大臣自然更满意。 “二位大人。”魏乐压低声音,小声的说道,“不瞒你们说,晋王殿下对此早有察觉。所以在事发的第一时刻,便将秦王和宋大人请去,在陛下的授意下,合力平定了叛乱。” 打补丁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宋时安和魏忤生是被重点监控的对象,甚至还被人给带了过去,押到了皇帝的面前。 他们若不是反贼谁是? 而现在,原地反转了。 是忠臣,都是忠臣。 他们过去啊,不是因为造反被抓了,是因为有人造反,请他们过去帮忙平叛呢。 “不愧是晋王殿下,真是睿智果决,沉稳老练。”既然这些叛军能够自圆其说,他们到时候站队不会过于尴尬,贺少府便不用担心了,当即喜笑颜开的夸赞道,“秦王殿下更是勇冠三军,挽狂澜于既倒…还有小宋大人,真是忠心耿耿,有名臣之风。” 所以说,于修为什么要把这种机会全让给别人呢。 一方面,他的恩师欧阳轲教导:只做对的人,少做对的事。 另一方面则是,这舔的着实让他这位进士,名门贵胄的他难受。 这些批话,他是真的说不出口啊。 “二位大人。”魏乐伸出手,温和的说道,“还请向其余大人说明情况,以免他们过于的担忧。” “好的将军,你幸苦了。” 贺少府点了点头,礼貌的说道。 二人便转身准备过去,这时于修突然想到些什么,回过头问道:“将军,还有事吗?” 魏乐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但很快,便认真的开口道:“陛下安好,诸位尽可放心。” 这句话可不是废话。 唯有陛下安好,才能够让他们现在的一切献媚和站队行为,拥有合法性。 不然,他们就是拥护叛军的利益集团。 “好。” 于修点首。 接着,二人便走了过去,与那些朝堂文臣碰面后,贺少府大声的说道:“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叛军已经完全平定,是晋王殿下托付秦王殿下,还有小宋大人一起合力完成的。并且,陛下十分安好,没有受到任何惊吓!” 原本以为被皇帝拒之"诺亚方舟"门外的少府大人牢骚满腹,还说陛下不管这些老臣,可现在又为皇帝幸存而高兴。 如此快的变脸,自然代表着,如此快的变天。 “那叛军是谁?”这时,一位老臣问道。 其余人则是一齐的看向他们。 其实,他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可是,他们想知道这事到底跟太子有没有关系。 或者说,宋时安他们要不要牵扯到太子。 若要拥立晋王,那原太子怎么办? 太子可是储君,储君无过的情况下,就立另外一个太子,那至少要给太子定一个过错,方可能合情合理的将其罢黜。 关键是,什么过? 监国失利,太空。 谋划造反,太过。 “此刻叛军刚定,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啊。” “是啊,不可再兴刀兵,再起烽火了。” “尤其是在这槐郡,我大虞屯田的粮食,都在这里,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这混乱又起,北边的姬渊趁势而入,不妙啊。” 诸位大人们虽然能够接受晋王登基的局面,可是也担心秦王要和太子继续硬刚。 “是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里军民甚多,沿河而下,几日便能到达京城。” “并且京畿所在,不少还是各位大人的老家…当然,包括老朽。” 大家越聊,就越稳健。 可他们要是不跟团,那这不稳定就更加难以维系。 “诸位大人,我以为。”这时,于修说道,“太子殿下不在此处,为何不在,我等也不知。而关于殿下的事情,还是应当要等陛下一个说明。” 在这句话的推波助澜下,众人都思考起来,贺少府也趁机加了把劲:“若太子情况明晰,我等更应该全力维护…维护陛下之决心呐。” “说的没错,说的没错……” 这时,群臣便最终确定了方略。 拥立晋王,他们可以跟团,但前提是宋时安能搞定太子的问题。 给太子,也定一个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的罪名。 “晋王到——”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太监的高声。 所有人,一致的望向了那边。 “秦王到——” 紧接着,太监再一次的高喝。 近百名精锐的士兵,将两位王,护送的上祭台。 众官员们,也是连忙过去,年龄最大的贺少府,腿脚竟然是最快的,走到了众人之前,第一个跪了下去,匍匐身子。 余下众人,一齐的跪下,陆续匍匐。 “臣等,参见晋王殿下,参见秦王殿下!” 看着这些官员,魏忤生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 同样,晋王也感觉到了一丝的"安心"。 当你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如若是绝对的正确,你不会害怕。 你很坚定。 可要是,他不那么正确。亦或者说,压根就不是正确的呢? 那你,你只能寄希望于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晋王固然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得到一个真正的冠军,可他现在没办法做到。 他只能走抱团夺冠的捷径。 “诸位大人请起!”晋王十分真挚的说道。 “谢殿下。” 众人徐徐的起身。 皆期待的看着晋王。 这时,晋王一挥手。 一名士兵过来,双手抱着被王旗所包裹着的头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然后,晋王开口道:“这是中平王魏翊渊的头颅!” 听到这个,众人皆惊。 就这样处决了吗? 这也太炸了。 又一位皇子,在人生的青年阶段,迎来了自己的暴毙。 这十几年,非自然死亡的皇子就高达三个了…… 这比例,也太高了吧。 “此贼,便是刺杀皇帝的主谋。在刺杀失败被受审后,竟死不悔改,勾结司礼太监喜善,挟持粮仓,发动政变,残害忠良!”晋王极其愤怒的对他清算道,越说越激烈,越说越投入。 仿佛是要将亲手屠戮兄弟时对方的哀求,用更大的声音掩盖下去。 痛,痛啊,太痛了! 晋王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颤。 但那些官员们抓到的则是另外一个重点——喜善。 喜善要死了。 亦或者说,喜善已经死了。 可是,喜善明显是太子的人。直接把喜善列成反贼,到底要怎么样去对待太子? 宋时安,你到底能不能摆平这一切! 我们,能不能相信你的权术? 这波团,跟还是不跟。 这时,少府大人可不管了,道:“晋王殿下英明!” “晋王殿下英名。” 余下人没办法,跟随吹捧。 “而此次镇压,全靠秦王殿下,还有宋刺史。”晋王接着说道,“他们带领御林军,将叛军悉数剿灭,从叛军手中抢回足足七座粮仓。” “秦王殿下英勇!宋刺史忠义!” 贺少府抱紧着叛军的大腿,热情洋溢的赞美。 让那些原本就商量好,如若他们能够正确对待太子才跟团的百官们十分被动。 “秦王殿下英勇!宋刺史忠义。” 就这么,战后结算完成了。 “圣旨…”晋王转过头,对魏忤生说道,“要等时安过来吗?” “不用了。”魏忤生说道,“他应当有别的事情。” “那,便开始吧。” 晋王点了点头。 接着,军队护送着两位王,走到了祭台的最上方。 同时,魏乐让军队将这些官员的家眷和家仆们,暂时的拉到一边去。 正中央的官员们在商榷后,由少府大人带头说道:“有圣旨,我等分列跪迎吧。” 就这么,这些狼狈未去的官员们,保持着堂官的体面,分列左右。 “圣旨到——” 一名太监高声道。 阶梯之上,最前面的晋王和魏忤生朝着太监匍匐跪下。 其余大臣,也都连忙跪了下去。 新来的太监,上台时战战兢兢。连打开圣旨时,手都在抖。 直到在他脚下的魏忤生抬起头,看着他,小声的提醒道:“这是你的富贵。” 这六个字,充满了权力的魅力。 这位连大太监都不算的新人,看到了自己那璀璨的未来。 并且,牢记一点: 是的,我不是晋王的太监。 我,是秦王的太监! 随后,他保持着声音洪亮,高声的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七庙之重,御宇五十载,常惧德薄失鼎器。然太子翊云监国以来,墨绶误系豺狼之手,玄圭几堕宵小之谋。其罪有三: 一任阉竖廉松乱槐郡屯政,险致万顷膏腴成蒿莱,此其昧于识人; 二听凉州陈凌、萧群谗诟,陷秦廓、朱青二卿于诏狱,累及全族,此其惑于断事; 三纵司礼监喜善,用人不察,不知根底,使其暗中结逆王翊渊谋篡,若非晋王翊轩持金吾符驰援,几使血溅丹墀! 皇天示警,朕心剜痛: 即废魏翊云太子位,徙封吴王,食邑削九留一 晋王翊轩沉犀断流,靖难安邦,有朕壮岁之风,着继大统,改年号安顺。 朕衰朽难持赤雀衔书之重,即日吉时禅位,称太上皇帝!” 太监,终于读完了这一切。 相当的平顺,没有一点儿的卡壳。 完美,甚为完美。 只是他脚下的晋王,现在有点慌了。 自己梦寐以求的皇位,在这种时候得到了。 我,真的可以吗? 不,朕真的可以吗? 不管了。 无论怎么说,我也是皇帝。 是安堵如故,名正言顺的,安顺皇帝! “臣魏翊轩,接旨!” 晋王缓缓的起身,接过了圣旨。 接着,转过了身。 秦王随着他的步调,也转了过去。 二王,就这么看向群臣。 他们抬起头后,眼中有的,并不全然是迎接新帝的神圣。 明显的,有些彷徨。 晋王的心,咯噔咯噔的跳动。 要是没有百官的支持,哪怕有圣旨,他也没办法合理继承大统。 尔等,怎么想的啊? 百官在揣测圣旨,并且都同时的在回味其中的某一段—— 太子翊云监国以来,墨绶误系豺狼之手,玄圭几堕宵小之谋。其罪有三: 这三罪。 其一,是微弱之罪,可罚可不罚。 其三,是欲加之罪,可大罚可小罚。 只有其二,才是实罪,一桩能够被罢黜皇位的大罪。 但也没有无差别的打击…… “臣等,恭迎圣上登基!” 少府在琢磨清楚后,随即跟团。 这次,其余人并不勉强,直接的跟了上去:“臣等,恭迎圣上登基!” 没错,这个处置是对的。 太子的确是有罪,可此三罪,全部是他听信谗言,都有人来背锅。 一罪和三罪的死人,已经背了。 其中二罪主要,也是萧群和陈凌负主要责任。 太子被最终判定的结论就是:不适合做皇帝。 太子必须服气,并且也只能服气。 至于说就此造反,没有必要。 他的罪不至死,他要是真造反了,那才会死。 一致而来的呼声,让晋王知道,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秦王满意的笑了。 然后很快的,便有人高呼: “陛下万年!秦王千年!” 第二遍,百官跟着一起。 “陛下万年!秦王千年!” 第三遍,御林军集体用手中长矛坠地: “陛下万年!秦王千年!” “众爱卿,平身。” 皇帝抬起手来,恩赐道。 “谢陛下——” 百官就此起身。 “大火未灭,今夜诸位请在祭台住下。朕会让士卒移来帐篷,诸位受累了,请早点歇息。” “谢陛下——” 就这样,百官被解决了。 皇帝与秦王,就此离去。 在大军的护送之下,下了祭台。 “朕想去见时安,可否?” 这位皇帝对于未来太不确切,而魏忤生并不能跟他好好交流。 “当然,他如若忙完了……” 魏忤生话音刚落,宋时安便与心月打马而来。 接着麻利的下马,端着一个盒子,到了皇帝的面前:“陛下。” “时安,这是?”皇帝问道。 宋时安打开了盒子,面向着他。 里面,是一件龙袍。 皇帝沉默半晌后,道:“你们衔接挺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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