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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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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宋时安,你不顾天下苍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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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达六丈多的巨大仓廪骤然焚天,火舌舔破漆黑夜幕,似万条金蛇钻隙而出,稻粒遇焰即燃,顷刻间整座仓库,像是一口巨大的蒸锅,起初还是一阵热饭的米香,但伴随着米粒被碳化,焦糊味越来越浓。原本还准备第一次时间救火的那百名士兵,完全没办法迫近。而且因为窒息的浓烟,原有的阵型也乱了,全都若一盘散沙。 “不要乱!不要跑!” 百总见状当即拔出剑来,大声的呵斥。 “头儿,陛下让我们誓守粮仓,不可让任何人接近,粮仓失守我们都要人头落地,可是……”他的副手十分急切的问道,“这下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百总嘴巴颤抖得哆唆,战战兢兢的看着眼前的地狱,摇了摇头,喃喃道,“那能怎么办,这冲天的火,烧成这样,难不成时间还能倒流?” 已经完了。 至少这里。 不过,还是有补救的方法,他朝着副手吼道:“快去跟赵头说,敌在粮仓之内!” 火是从里面烧的,并且应该是提前就已经布置好了火油,所以瞬间便将整座大仓都点着。 可是他们已经守了多日,日常的巡逻监视也有,里面怎么会有人呢? “是地窖,在仓库之内,就已经有地窖了!”百总想到什么说出什么,已然方寸大乱。 “是!”副手刚准备走。 可下一刻,百总又拽着他,说道:“在烧之前,是不是有一声牛角长号?” “对,号角声过没多久,一弹指的功夫,便烧了起来。” 这是所有人都听到了的。 之前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这大典之内,是有叛军的。他们若要搞破坏,用吹号作为发起攻击的前奏,也是相当正常的。 “号响,而火烧。”百总在思索后,猝然反应过来,恐惧道,“而现在,号并没有再响。” “也就是说,这些叛军的目的不是一次烧完所有的粮仓。”副手也明白了,“是一座一座的烧。” “必须在下一声号响后,将那些人给逮出来!” “是!” 他们的应对十分及时,也并没有兵荒马乱,四处逃窜。 可是,这夜太黑了。 夜里的其它粮仓,哪怕派了十几个人心腹进去,四处巡查,也只能是无头苍蝇,跟盲人一样,抓不到任何的线索。 “有火油的气味!” 在大仓中的某个士兵,嗅到了这一股味道。 其余人寻着声音敢过去,发现在堆积的粮食最下一层,无数袋稻谷,散发出这种让人心慌的油气。 “那能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把这些粮食,从摞得天高的粮山里拖出来吗?不可能的的啊!” “如果这个时候烧着了,那我们也会……” “肯定会烧得连渣都不剩!” 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此刻,在很深的地窖之下,一名死士,正坐在地上,等待着号声。 地窖里虽然空气稀薄,可因为提前预留了很多通风的小口,并不会因此而窒息。 甚至,还有烛火在这暗室里,悠悠摇曳…… 报效恩人,就在此一战! ……… 跪在外面的魏忤生,发现了不断有士兵从这主"殿"里进出,十分的慌乱,完全没有了之前哪怕洪水滔天,都与我无关的松弛。 他们,急了急了! 宋时安明显的看到,皇帝急了急了。 先前的从容,蔑视,以及那种唯我独尊的霸气,在这一刻彻底的被轰然崩碎。 看着自己,他的眼睛里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陛下。” 宋时安的头发被用力拽着,脖子上的剑也压的很重,所以开口的时候,喉结的震动,让这剑压刃嵌得更深,血也溢得更快,可就算如此,他依旧是带着笑的对皇帝道:“若威胁不到你,何故如此慌张?” “放肆!” 因为愤怒,魏乐攥着剑柄就要用力一扯,可他全然不怕的态度,让执剑者的他,反而更加慌乱。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直接就把刀架在了心月的脖子上,对着宋时安吼道:“你若不想让你的女人死,赶紧让那些焚仓的人出来,束手就擒,不然我会杀了她!” “杀吧。” 心月跟宋时安一样的从容,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戏谑道。 “不要杀,把她拖出去,让那些兄弟们好好的享用,让她生不如死!”魏乐回首咆哮,“不,是当着这宋时安的面!” 可吵闹的如此大声,几乎是歇斯底里,宋时安的视线依旧是没有丝毫的被吸引,继续的看着无言的皇帝。 “呜——”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号角。 其实之前也有过一声,但没有人当一会儿事。 现在,这声音就变得尤其刺耳了。 包括喜善在内,每个人心都咯噔咯噔的跳着。 刀在心月脖子上的那名锦衣卫,左顾右盼,心急如麻。 不一会儿后,一名骑兵快马进来后,跳下了马,单膝跪地,带着哭嚎声道:“陛下,又一座粮仓烧了起来!” 众人的心,再次一咯噔。 “将此女千刀万剐,当着他的面!”喜善指着心月,警告道。 可威慑力,从来都是优势方才能占据。 前一仓到后一仓,这期间三分钟都不到,便有消息传来。 当然,开始烧要时间,禀报要时间,可最多也就是五分钟的间隔。 古代用铜壶滴漏计时法。 每一字的时间,就是五分钟。 甚至还没有跟皇帝开始谈条件,这粮仓便已经直接烧了两座。 至于对心月动刑? 她掉一滴泪,我烧一座仓。 宋时安连自己都送到了皇帝的面前,他连自己的死都不顾,又如何能够威胁得到他呢? 而心月,也不是那样的弱女子,能够被这般唬住。 “五十万军民的血汗,如此焚之一炬,你不心痛吗?” 沉默了如此之久后,注视着这个疯子,皇帝不解的开口了。 “陛下,你这时体恤百姓了?” 宋时安也看着他,做出十分不解的样子,反问道。 宋时安的问,不是不懂。 皇帝的问,也不是不懂。 甚至说,他这如此小丑的一句话说出来,都跟没过脑子似的,让宋时安的"反转术式",显得是如此的强大。 “陛下,动刑吧,奴婢就不信他能抗住这么久的凌迟!”喜善见皇帝被如此拿捏,连忙劝说道。 “蠢货。”皇帝瞪了他一眼,反感道,“没有见到他人,他们可能停手吗?” “……”喜善怔住了。 没错,宋时安是提前安排好的,无论怎么样,这火都不可能停了。 除非他亲自的出面。 并且,占据了主动。 皇帝注视着宋时安,摆了摆手。 魏乐十分愤恨,但也只能不甘的松开剑。 心月也被放开了。 然后第一时间便抽出白布条,给宋时安止住脖子上的血。 他们做的任何事情,锦衣卫,御林军统帅,太监只能干瞪着。 “你觉得朕都要死了,身后的事,朕会那么在意吗?”皇帝质问宋时安时,嘴角带着一抹轻笑。 宋时安稍稍抬起手,身后的心月走开了。 看着这个好像真的如他所说一样,冷血无情的皇帝,宋时安问道:“既然陛下不在意,时安也必定会死。要么,时安便让那些人停手,挽救这槐郡苍生吧?” 皇帝的虚张声势,只得到了宋时安的无情嘲讽。 怎么,因为我爱国爱民,不舍得老百姓受苦,屯田还这么辛苦,数百万石粮食来之不易,哪怕成果都要被别人给掠夺了,还要保持着伟大的性格,悲天悯人的情怀,放弃这场双输? 陛下,你有点太过于天真了吧。 “你赢不了。”皇帝瞪着他,提醒的说道,“哪怕朕现在放走了你们,你也不会赢。” “放走我?”宋时安反问。 “朕可以答应你,让你走,让你去北凉。并且,让你宋氏一起去。”皇帝道,“可是,你信吗?” “皇帝。”宋时安摇了摇头,感叹道,“你真是年纪大了。” “哪说错了?”皇帝问。 “你刚跟我说,不要将命运掌控在别人手上。”宋时安道,“现在,你还让我把决定权交给你吗?” “是啊,所以你打算怎么赢?”皇帝也摇了摇头,笑道,“你不会让朕把兵权交给你,把皇位交给魏忤生吧?” “那陛下自己想啊,陛下来决定。”宋时安伸出手。 皇帝眼神冰冷的回绝道:“想都不要想,朕宁可亡…” 话在这里,皇帝卡顿了一下。 宋时安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抬起手指,对着皇帝,放肆的笑道:“说出来啊,宁可怎样?” 亡国这个词,皇帝不敢说。 他是真的被逼急了。 害怕让宋时安知道,他这一座座焚烧的仓,会造成如何恶劣的影响。 可这,正能说明他全乱了。 亡国不用他说,宋时安能不知道? “耗尽官帑,举国之力,用以屯田,若前功尽弃,大虞何以承担?” 宋时安第一问,众人有些怕。 “中原商贾的家资财产,皆在于此,付之一炬,州郡如何安宁?” 宋时安的第二问,让他们开始揪心。 “陛下您说。” 宋时安身体稍稍前倾,问道:“京畿所在,五十万流民,仓中无粮,手中有枪。他们,会去哪里!” 最后这一问,让他们彻底意识到,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是何等的汹涌可怖。 这时,号角一声,如同死神的催命安魂曲,让霸道了一辈子的皇帝仰头闭眼,心头紧锁,痛得不能呼吸。 单论这几条,都可能让国运衰竭,大虞亡国。 但你要知道,北方还有姬渊陈兵,时刻准备南下。 要是北凉军团还无条件的投降了。 “陛下,时安无所谓做谁的臣。”宋时安调侃道,“我死在这里,我的家族死在盛安。可我宋氏,你杀不尽。等到姬渊来了,你魏氏能活一人?” 这就是互爆的魅力。 而为什么有些互爆能赢呢? 你让马云过来跟我玩一把炸金花,他输了他的财产全给我,我输了我的财产全给他,你看他乐意不乐意干? 皇帝当然可以干。 但此等伤敌一千自损两万八的买卖,他做了后会成为千古笑柄。 “陛下,第三座粮——” “滚出去!” 皇帝一声大喝,而后身体一颤,轰的一声,落在了椅子上。 再一次的,和宋时安对视了。 这时,他站了起来。 锦衣卫和魏乐紧张地拔出刀与剑,可没有陛下的话,哪怕宋时安都走到了皇帝的面前,他们还是不敢动。 “陛下,你后悔做那个梦了吗?” 宋时安居高临下的,审视道。 血液,不断的往心口那里拥挤的奔腾。 皇帝眼中,布满了血丝。 望着此人,他的愤怒已然出离。 身体,也在一点一点的达到年轻时的状态。 力量,血气,全有了。 只是,帝皇的威严不存在了。 宋时安说的是,你后悔做这个梦了吗? 而非是,你后悔把这个梦当真了吗? 是的,他甚至不允许皇帝行使他君权神授的天人感应。 “你就算掌控了这里,你不可能赢。”皇帝道,“太子和吴擎(离国公)掌控着绝大多数的军队。并且,朝廷的禁军还能为他们所调动!你只能和朕一起,死在这里。” “陛下,你原本的打算不就如此吗?”宋时安道,“你用这老迈昏聩之躯,换我这鲜活的肉体。” “所以,朕允许你以朕为人质,带着你的家族,一起去北凉!”皇帝怒道,“秦廓,朱青,他们所有人的家眷,都可以。” “我又没输,我为何要逃?”宋时安问。 “可你现在不逃,所有人都会死!”皇帝道,“而你留在这里,也不会赢!” 话音落下,突然一声长号响起。 皇帝心跳的速度,再次强有力的加剧:“宋时安,你要看天下生灵涂炭吗!” “陛下。” 宋时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然后伸出手道:“我只要你,将晋王请过来。” 这句话,让皇帝的心几乎无法跳动。 脑中,一阵长鸣。 随后,便是青筋暴起的回应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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