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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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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退队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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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安在出了皇宫后,便趋步速行。 在守卫处的拒马之外,心月正牵着两匹马等着自己。 宋时安没有说话,直接上马。 心月也上马。 两个人并行了好一会儿,远离守卫之后,心月才开口问道:“如何,跟太子谈的怎么样了?” “相当好。”宋时安说。 “那六殿下的事情就过去了吧?” “我辞官了。” “好的。” 心月下意识接话,然后下一刻陡然一怔,连忙勒住缰绳,错愕的看向了宋时安:“啊?” ……… 在东宫的太子,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的是那枚太守印玺。 一个区区的朝廷三品官,在京城一网子下去,能够捞出一大堆。 而这大虞的郡守,虽然不是遍地都是,跟路边的野狗一样,可也有足足六七十位。 这个官位也就那样。 可是,现在是天下之中。 近五十万人,而且全部都是朝廷的财产,全聚于此处。 屯田,那是五十万民。 作战,那是十万兵。 宋时安这个郡的府君,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州的刺史。 太子因为这在这个位置,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生怕自己掌控不了局面,被魏忤生给宫出局了。 要是宋时安在屯田结束之后就自愿放弃一切,那该多好。 这样,粮食到了自己手上。 大权旁落的风险也规避了。 而现在,这种事情竟然真的实现了! 已经快要到割麦子的时候,宋时安他主动的退出了。 我没有逼他,我一直都在挽留他,这也是你们看到了…… 不,没人看到。 所以,本宫要让天下人知道,是他自己请辞的,本宫是极其不情愿的。 就在此时,廉公公走了进来,禀报道:“殿下,长青公主向陛下问安后,便去了皇后那里,皇后留其用晚宴。” 虽然长青不是皇后的女儿,皇后也对魏忤生相当厌恶,可毕竟母仪天下,是后宫之主。 皇帝的外孙子,也就是她的外孙子。 这点场面,还是得好好应付一下的。 “本宫知道了。” 太子现在有点慌的便是,宋时安请辞这事,皇帝还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态度,太子压根猜不出来。于是,他说道:“传盛安令进宫,速。” “是。” 廉公公退了出去。 太子就这么在位置上,用手把玩着这枚太守印,就跟盘核桃一样,心思完全不在上面,可手却一下子都未停。 宋时安为什么要请辞? 他是真的不想干了。 真的对本宫失望了。 还是觉得,这屯田离了他,就干不下去了? 这大虞离了他,就要亡国了? 不可能。 并非是他不可能这样想。 而是太子并不觉得,宋时安对屯田而言,这样离不开。 你要说前面让世家大族搬走,让大户们将粮食吐出来,让这九个县的县令能够贯彻他的政令,这些的确是只有宋时安这个狠人能做到。 可现在,稻谷都结穗了啊。 就等着收粮食了。 用镰刀把稻谷收了,再分别的装进麻袋,送进仓库里。 这些小事,也离开了他宋府君不行吗? 这也太过于狂傲了吧! 我大虞,都是饭桶? 宋时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只是对本宫失望,本宫都能原谅你。 可你要是觉得本宫离了你什么都做不成,那就真的有点让人生气了…… 因为盛安衙门就在皇城,离皇宫这中枢的地方并不算远,又是急召,所以叶长清很快便过来。 “长清,参见殿下。” 叶长清进来便是一拜。 “长清。”太子起身,走了过去,伸出了手。 “……”叶长清也是府君,所以一下子就看出来这是什么,当即就懵逼了。 “喜善的事情,本宫召忤生回盛安,想听他讲讲理由。然后,回来的是时安。”太子解释道,“他,向本宫辞官了。” “那殿下答应了?”叶长清惊讶的问道。 “本宫自然不可能答应,也劝了他好久,可是他执意要辞官,还把太守印放下了。”太子十分苦恼的解释道。 “可是,他印还是留在这里了啊。” 叶长清都急了。 什么叫自然不可能答应? 你若不可能答应,为什么他官还是辞了? 这是悖论啊! “是啊,本宫犟不过他。”太子说。 “那他觉得不太好做的理由是?”叶长清试探性的问。 “他说宋策生子了,他在这个位置上,牵扯的太多,已然不太想给家族制造麻烦了。”太子道。 “这,应该只是说辞?” 这算什么理由。 “是。”太子不想隐瞒,坦率的说道,“还是行宫那个事情,他并不认为这是有必要的。甚至连本宫改口后说的,将规模缩减至原来的两成,这个他也不答应。” “那没有行宫,他给的解决方法是什么呢?”叶长清问。 “这次没有说。”太子道,“先前喜善回来向本宫禀报时说了,时安让陛下住他老家的宅子。” “有此等务实的想法,并非是要辞官。”叶长清判断道。 “那你的意思是,要本宫答应他?”太子问。 叶长清把太子完全看清了。 这句话,让他已然知晓了一切。 “殿下,那对于他辞官,你有何想法?”叶长清并未直接接话,而是转而问道。 “本宫肯定不答应,并且还要派人前去劝阻…对,也跟他爹宋仆射聊一下。” 太子说的十分诚恳,但其中并没有他亲自去挽留宋时安这个选项。 这,也正常。 没有任何哪一个王者能够有这样的气度和格局。 他们,都是要面子的。 而像宋时安这种,君主不顺从自己理念便要提桶跑路的,也是极其罕见。 “殿下,臣还是觉得屯田此事,得让宋府君继续进行。”叶长清道。 “可如若他就是不答应,怎么都不愿意……”太子看向了叶长清,询问道,“长清,你能替本宫去做这个收尾的工作吗?” “殿下。”叶长清直接道,“长清既未带过兵,也未囤过田。而且槐郡屯田之事,从头到尾都未亲自参与过。倘若真的要选定一个人选,还请从屯田官员中择取。” 叶长清说得十分有理有据,看起来并不像是怕事,而是不想耽误太子。 而且他还给出了建议。 不过细节的太子还是感觉到了,他今天有些欲言又止。 有些话,他没对自己说的很深入。 但是,弦外之音很明显。 你最好去让宋时安回来,继续的把屯田做完。 “长清,你真的不能去吗?” 对于太子而言,去主动求给了自己脸色的宋时安回来这事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只能在别的方面做到最好,那便是——让自己觉得可靠的人去做。 “殿下,长清也愿意。”叶长清解释道,“可是从头到尾,所有县和营最初的账簿,臣一概不知。倘若真的有人要糊弄臣,的确是可以罚,可糊弄了多少,臣拿捏不准的。” 道理很简单。 原本一千万,他报五百万,以叶长清之才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对方在玩心眼。 可倘若一千万,他报八百万呢? 为什么一个项目一定要一个人负责完,哪怕要换人,也很少去找一个完完全全空降,而是将二把手提到一把手的位置。 不知根知底,必定会被糊弄。 一个人糊弄成功了,其余人肯定跟着糊弄。 到时候真的要清查,除非一锅端了,否则就是法不责众。 “本宫知道了。”太子点了点头,也没有在他拒绝自己这件事情上有情绪,“那本宫,再想办法吧。” “是,殿下。” “那行宫这事呢?”太子又问,“你觉得如何?” “臣觉得……”叶长清道,“不宜兴建。” “哪怕缩小规模到两成,也不宜兴建吗?” “先前殿下也是想让宋府君主动兴建行宫,为陛下献礼。”叶长清提醒道,“倘若宋府君不在任上,这行宫再修……” 不就是让人自污吗? 人都不在了,你还强行污么。 “那时安都辞官了,陛下在槐郡,再让宋氏老家的人接待,可就不合适了吧。” “那也是。” 叶长清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是呀,皇帝住哪呢? 这么大的秋收庆典,在木头茅草屋里办吗? “那殿下督造行宫这事,请一定要交于可靠之人。”叶长清道。 “嗯,本宫知道了。”太子作出陈恳道,“但无论如何,还是想去挽留时安,让他回来。” “殿下英明。” “你衙署那边还有事,就先去吧。” “那臣,告退了。” 叶长清对着太子徐徐的行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开了东宫。 当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而走进入皇宫的夹道中央时,停下了脚步。 缓缓的,他转过了头。 看向那至高无上的大殿,脸上出现了一丝的悲哀。而更多的,则是一种对自己的可笑。 “我还说宋时安与我很像……” 我,不过一和光同尘的庸碌之辈。 “我侄子怎么样,可爱吗?眼睛大不大呀?” 回去之后,带着心月与所有人打过招呼,她便被宋沁给薅走了,宋时安也拉着宋策在他屋子里聊起来。 “眼睛相当明亮,正如同兄长取的那个阳字。”宋策道。 “等长青回来了,让我好好抱抱大侄。” “那是必然的,你可是他的伯父。” 就在两个人都聊得十分欢畅之时,门被突然推开。 是宋靖站在那里。 二人一起看了过去,并异口同声道:“爹。” “你过来。”宋靖冷着脸,道。 宋时安别了下头,道:“那景明,爹叫你就先……” “!”宋靖都怒了。 “爹叫的是你。”低着头,宋策小声提醒道。 “哎哟抱歉抱歉。” 宋时安打着哈哈起身,离开了寝屋。 然后一直被宋靖带到了书房里。 一进去后,宋靖便指着宋时安的脸,愤怒道:“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爹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呢?”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您冷不丁说这个作甚。”宋时安道,“难道你去见心月了?您一个公公私下去见儿媳,这也太不合规矩了吧。” “哪来的儿媳,你成亲了吗?”反问过后,宋靖还是迭甲道,“是她来跟我说的,就怕你把这事瞒着我。” “这事,是瞒不住的。” 宋时安知道很快就会引起京城震动。 “太子必然会再派人来挽留你,你必须答应,重新回你的位置上。”宋靖道。 “太子让你来挽留我,那是想挽留我吗?”宋时安反问。 太子不自己来,那就并非是真心的。 “你要玩什么贤臣明君的戏码?你自以为是贤臣,那你觉得太子……” “哎,爹你的意思是不是太子不是明君?” 宋时安将一大顶帽子扣在了他爹的头上,搞起了批斗。 “你就真的要这样羞辱他吗?”宋靖十分费解的问道。 “爹。”宋时安回答道,“行宫的事情,您应该也都知道了。我已经把四千金搭进去了,都这个样子了,还想要我搭进名声,这对吗?” “所以,圣君贤臣,可能吗?” 宋靖再次诘问。 宋时安想当贤臣,可这大虞有贤臣生存的土壤吗? 老皇帝不是明君,但他是强君。 太子日后也可能成为强君,可至少当下能力还不太足够。 所以现在的太子,既不是强君,也不是明君。 你当圣贤,时机不到! 或者,永远都没有这种时机。 “爹。”宋时安道,“阳儿出生了,我还未见过他,可是我当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喜爱他。此番,你就成全我,让我退下来吧。” “你拿这种蠢话哄骗太子去。”宋靖哼了一声,“别以为你爹也能上当受骗。” “爹真英明。”宋时安赞颂道,“适合当皇帝。” “……”这话一出来,宋靖都傻眼了。 然后下一刻,便在书房里找马鞭,对着宋时安抽陀螺…… …… “殿下还准备派人去挽留宋时安,倘若对方执意要退,他只能让纪植代理太守,并允诺对方屯田结束后,正式升他为太守。” 廉公公奉太子的命,向皇帝汇报。 听完后,皇帝轻轻点了点头:“太子觉得如何对,就如何做吧。” “是。” 廉公公知晓皇帝的意思,应下后,便离开了这里。 然后,在皇位之上,只剩下皇帝一人,还有身旁伺候的丫鬟。 他缓缓站起身,一旁的丫鬟连忙搀扶。 就这么,他慢慢的走出了宣宇殿。 此时,天色也黑,天空中繁星点点。 走在殿前的中央后,皇帝抬起头,看向了天空之中的启明星,颤颤的闪耀。 脸上的表情,也从沉重变成了依恋。 良久后,他才面无表情的感叹道:“宋时安,非要在朕还活着的时候训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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