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这刚要张嘴跟老爷子解释两句,脸上的笑纹还没绽开呢,一只手就跟那铁钳子似的,冷不丁从后脑勺那块伸了过来,精准无比地薅住了他的耳朵。
“哎呦!哎呦!轻点!妈!我是亲生的!”
李山河疼得呲牙咧嘴,身子不得不顺着那股劲儿往一边歪,原本那挺拔的大老板形象,瞬间就在这老李家的大门口碎了一地。
王淑芬也没惯着他,手腕子一翻,来了个标准的麻花劲儿大回环。
“笑!你还有脸搁这嘎嘎乐?你瞅瞅你给彪子带的那路,那是人走的道吗?那是给野猪跑的!你是要把我这宝贝大孙女给颠散架了咋的?”
老太太这一发威,那就是那长白山顶上的暴风雪,谁也拦不住。
她另一只手点着李山河的脑门,唾沫星子横飞,在那昏黄的门灯底下,显得格外有震慑力。
“彪子那是有名的虎,那是脑袋缺根弦,你也跟着他一起彪啊?这清婉才多大?刚出满月的奶娃娃!你在那土路上把车开得跟要起飞似的,万一有个好歹,你看我不把你这层皮给扒下来做成那门帘子!”
李山河护着耳朵,一脸的苦相,那求救的眼神往旁边一扫。
结果这一扫更绝望。
平时最疼他的老爷子李宝财,这会儿正背着手看天,那意思是“别找我,我也惹不起你妈”。
至于媳妇张宝兰,被爷爷李宝财护在身后,正低头在那抿着嘴偷乐,肩膀头子一耸一耸的。
“妈,冤枉啊!我那不是归心似箭吗?我想咱家这热炕头了还不成?”李山河只得自个儿求饶,声音软得跟那刚出锅的豆腐似的。
“少跟我扯那哩格儿楞!”
王淑芬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松开了手,顺势还在他后背上掴了一巴掌,
“赶紧给我滚进屋去!这外头风硬,别把我孙女吹着。你也给我听好了,赶紧洗手吃饭,吃完了给我滚被窝里睡觉去。”
李山河一听这话,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他揉着红得发烫的耳朵,嘿嘿一乐:“还得是亲妈疼我,知道我这在外头累坏了,这是让我好好歇歇。”
这一路又是跟那安德烈斗智斗勇,又是跟赵国栋在那酒桌上博弈,完了还在那寒风凛冽的江面上跟水匪干了一仗,铁打的身子骨也确实乏了。
李山河心里盘算着,明天必须睡个昏天黑地,日上三竿都不带起的。
谁知王淑芬把刚卸下来的一袋子白面往肩上一扛,回头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
“歇?想啥美事呢?让你早点睡,是因为明个一大早你就得起!”
王淑芬那语气不容置疑,“东边那几垧稻地,该放水了。我和你爸这老胳膊老腿的忙不过来。这活儿你明天全包了。”
李山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嘴张得能塞进去个鹅蛋。
“不是……妈?”李山河一脸的难以置信,指着自个儿这身还没换下来的高档呢子大衣,“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大老板,那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号人呢!您让我去稻田里放水?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在那道上还怎么混?我这脸往哪搁?”
“脸?你要脸干啥?能当饭吃啊?”
王淑芬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大步流星往院里走,“你是老板咋的?你是天王老子回了这朝阳沟,你也得听我的!再说了,就那点活儿把你愁那样?咋的,你这身子骨是用那纸糊的?”
“妈,这也太不拿我当人看了吧?”
李山河追在后头,苦着脸在那碎碎念,“那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啊,刚拉完磨回来,好歹得给喂口黑豆,让歇两天脚力吧?您这是要把我往死里用啊。”
王淑芬猛地停住脚,转过身,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你还要跟那生产队的驴比?”
王淑芬冷笑了一声,那话就像是那小刀子似的,专门往人心窝子上扎,“那生产队的驴那是公家的财产,那是金贵物件!用坏了得花钱买,还得找兽医给看病,心疼着呢!你呢?你是我生的,用坏了也不心疼,大不了再生一个!你能跟驴比?”
李山河彻底无语了,站在那风中凌乱。
合着在自个儿亲妈眼里,这家庭地位连那长耳朵的畜生都不如。
“行行行,我干,我干还不行吗?”李山河举手投降,一脸的生无可恋,“只要您老高兴,别说放水了,明天让我去拉犁我都去。”
“这还差不多。”王淑芬满意地点了点头,“别在那磨蹭了,赶紧进屋!”
一进屋,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热乎气,夹杂着炖酸菜和大骨头的香味,瞬间就把李山河那一身的寒气给驱散了。
那三间大瓦房里亮堂堂的,此时更是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当家的回来啦!”
随着一声清脆的欢呼,几个身影呼啦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田玉兰正抱着俩刚会爬的龙凤胎在那炕头上坐着,看见李山河进来,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子温柔劲儿能把人给化了。
吴白莲正在那放桌子,见状赶紧擦了擦手,那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和欢喜,轻声说道:“饿了吧?饭菜都在锅里热着呢,我去端。”
最显眼的是张宝宝,这丫头手里还抓着半个粘豆包,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见李山河就像看见了行走的零食铺子,把粘豆包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喊道:“当家的!我都想死你了!你给我带好吃的没?我可是闻着罐头味儿了!”
李山河看着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还有那在炕上乱爬、嘴里咿咿呀呀叫着的孩子们,心里的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这才是日子啊。
大家伙儿围坐在那那张紫红色的圆桌旁,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杀猪菜,酸菜切得细细的,里面滚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那透亮的血肠,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张宝兰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来了,把裹在身上的厚棉被卸了,怀里抱着刚睡醒的李清婉,一脸慈爱地在那逗弄着。
“来,让大家都看看咱家这老四。”张宝兰献宝似的把孩子稍微往前递了递。
琪琪格和萨娜原本正坐在桌子另一头,手里拿着筷子准备大开杀戒呢,这一看见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俩人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