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北复土大捷,我等禁军传监国令旨,赏有功之臣,速速开门放行!”
居庸关守将闻言愣了愣,对这一小队禁军久违造访北境感到吃惊。
“校尉!验明无误!”
一旁亲卫已然验过吊篮送上来的朝廷令节,一刻也不敢耽误,急忙出声提醒道。
守将回过神来,连忙朝城下抱礼,随即呵斥左右。
“速开城门!见监国令旨,如天子亲临!”
“喏——!”
城下五名李氏家将瞧着这十名禁军一路耀武扬威,面色古怪。
关城之上谁能想到,这些长水营禁军心中也是“还乡心切”?
长水营禁军本就是归义诸部、诸司贵族子弟入京为伍,这一什禁军出身在北,而今悻然重归北境,也算衣锦还乡。
只是他们的家乡故老还在不在,那便难说了。
这般一想,他们沿途过关的张扬之举,或许也只是心中急怯,难以言表而已。
当然,宣扬大捷,也可能就是监国的意思。
他们一路换马不停,沿途官驿偶有宿夜,按理说速度不慢。
只是这般逢城便入,遇关便叩,着实也耽误了不少功夫。
说这些禁军身上没有背负其他使命,根本就没人信。
托了禁军的福,这五名李氏家将和并州、幽州沿途不少县令、太守、郡守跟前打了个照面,也是混个脸熟。
路上吃喝更有地方县令、官绅抢着迎奉,打探上意。
于是他们走了一路,腰腹绑紧的一包炒面粉竟未用一丝一毫。
有新鲜热食,谁又愿意嚼那又干又涩的面粉?
待其众行过两千里远途,得见营州,已经是离京的一个多月后了。
......
四月初,营州太守府。
当日设宴款待天使。
太守邓岳举杯道,“不想一别经年,老夫竟还有能见到朝廷天使传北的一日!”
“蒙监国不弃辽东,营州军民皆代为感念恩怀!”
禁军当中一名校尉,也是此行禁军领队,举杯应和道,“如此,当浮一大白!我等敬太守守民保土!”
太守邓岳笑道,“同饮!同饮!”
一旁李氏家将混在禁军中,埋头不语。
一路厮混熟了,这些禁军是个什么成色他们心里有数。
这一行十名禁军,有一名校尉,两名屯将,八名百长......
多是刘姓,偶有金姓。
刘是归义赐姓,而非真的宗室。
而且莫看领队禁军是个校尉就被名头吓到了。
禁军五营,各设都督一人,统禁军一营,兵额堪比地方一镇总兵。
中郎将数人,兵员千许,兵额不过比之地方驻防千户、营军校尉。
再往下的禁军校尉,实则就是地方百户般的人物,手里一共也没多少兵。
盖因禁军职位显贵,那些百长勋职就只是禁军当中小兵一类的人物。
甚至也有禁军校尉手下空无一卒,不过是袭了祖辈勋职而已。
当然了,如果禁军外放地方,平定戡乱,如此虚高的官职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辖制地方总兵、千户。
哪怕只是禁军中郎将,外放以后也比地方总兵要高一级。
故而在五名李氏家将眼里,这名禁军校尉去掉名头,就是个什长。
那两名屯将不过是伍长,至于那八名百长,也不过是小卒而已。
说到底,禁军也就名头响亮,余者方方面面在边军面前实在不值一哂。
只是李氏家将与一众禁军都不知晓,早就收到义州卫消息的邓太守,趁着劝酒的功夫,城中一队信使已经沿大凌河谷往松岭边墙去了。
这位有锦州李氏主脉站台背书的辽北李校尉,邓岳也着实好奇得紧。
只是力所能及之处行个方便,何乐不为?
......
义州卫,松岭边墙,某座临近大凌河谷的墩楼内。
千户孟成舟日夜驻留于此,只待营州消息。
至于义州卫另一位千户孙传林,则已经动身,负责带人去与广宁卫换粮。
“千户!营州方向亮有火把,向我们来了!”
清晨,天光昏暗,楼顶放哨士卒急匆匆地跑了下来,将卧在角落歇息的千户孟成舟叫了起来。
孟成舟猛地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脸颊,跟着就往墩楼台顶上去。
到了顶部,他扶着女墙眺望,河谷深处果然有数团亮光摇曳。
这条大凌河谷,只要从西面来,就必然途经营州方向。
而且......是活人!
孟成舟想到了什么,急忙嘱咐道,“那一定是邓太守派人过来报信!”
或是那李校尉所言,朝廷使者传旨?
不管是哪一个,都得先把人接到才是。
“快,楼上点起火架,为他们指明方向!”
“别让他们错过边墙,撞进了尸堆!”
不久后,墩楼顶部亮起四团明亮光团,楼上火光通明。
借着火光,哪怕距离很远也能看到模糊人影从中往来。
这些明亮火光在昏暗的环境下,就像指路明灯,为来人昭示方位。
......
“孟千户!”
来人果然是营州邓太守麾下标营。
刚被义州卫守军引入墩楼,领头之人见了孟成舟就急忙道。
“洛京监国遣使入辽,禁军为使!人已至营州,邓公今晚留之宿夜,特遣我等来报。”
孟成舟反而松了口气,自言道,“果然来了吗?”
随即,他连忙追问,“目的呢?监国遣使的目的是什么?”
来使不敢藏私,直言道,“禁军一路不加遮掩,言......辽北大捷,厚赏有功之臣!”
“如此大张旗鼓,只为辽北啊......”
孟成舟不由心中惆怅,既有些失望,却也有些不出所料的释然。
若说救辽,鬼都不信。
但若言封赏,有此前广宁卫铺垫,反倒是顺理成章。
“传本官令。”
孟成舟大手一挥。
“这几日对大凌河谷严加盯防,不许漏过一人!”
“再派人沿边墙通知孙千户,天使到了,一路通知到广宁卫上下。”
如此,就算是全了当初换粮之约。
当然,他倒也不介意为朝廷天使指明道路,落个顺水人情。
就看在那所谓“辽北大捷”的份儿上,朝廷和那位李校尉的人情全都占了,此为一鱼两吃,立于不败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