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李煜在场,他或许会在心底用爆开的下水道来形容,积攒的秽物一涌而出。
既让人厌弃,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但是在蔡福安眼里,这就是一场浪潮而已。
当尸群涌出城门,他便举起手臂高呼道。
“两翼骑兵绕城!把它们往侧翼引开——!不要让它们太过集中了——!”
七丈的护城河看着很宽,但要是放任那些尸鬼一具一具的往里填,怕是也足够截断水流。
到时候,他们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很难不自食恶果。
蔡福安显然要避免这种不利情势的出现。
于是他向左右两翼待命的归义骑军百户下了这样的命令。
扬起马鞭,射响鸣镝,绕着护城河跑起来!
“跑吧......”
蔡福安远远看着他们在城外策马奔腾的这一幕,嘴中喃喃道。
“一切......都没机会再停下了......总要有个结果。”
到了这一步,他没准备什么故作高深的布置,就是简简单单的诱饵。
如果声音不够的话......
那他就继续加码。
视线越过蔡福安身旁亲卫甲兵的肩头,护在主将左右的两百归义轻骑也在筹备着一些什么。
具体来说,就是他们正忍痛宰杀几只舍不得吃的老羊。
“咩——!咩——!”
老羊被绑住四蹄,倒吊在竹竿上被人抬了过来。
它们各自用惊恐且绝望的眼神看着手持利刃向它们走来的牧民。
那可能就是它曾经最熟悉的牧羊人。
实际上,草原诸部当然不想这么做。
倒不是不忍心宰杀牲畜,本来也是迟早要吃了的。
只是......如果要让他们与外人无私分享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但校尉蔡福安一路上牢牢拿捏着他们的一切,包括他们自己的小命。
即便想不听话,也不大现实。
而现场放血,味道正是最新鲜的时候,可以用来补足计划中可能存在的漏洞。
由于正面车墙后站了太多的人,蔡福安必须考虑单凭声音无法把尸鬼骗得团团转的情况。
“咩......”
牧民下刀很快,老羊本就有气无力的惨叫声彻底消失。
它的脖子上被开了口,此刻正血流如注。
“咕噜......咕噜......”
涎水混着血水,一个劲儿地往外涌。
早有准备的其他人用小桶轮流接着,一点儿也不挑剔,纵使血滴在手背上飞溅也无暇他顾。
一个接一个,直到老羊瘦弱的身躯已经流不出鲜血。
“校尉!”
有营军甲士拨开护卫,来到蔡福安面前抱礼。
“已经准备妥当。”
蔡福安闻言,紧绷的嘴角露出一丝松缓。
他挥了挥手。
“通知二位归义百户,出动吧,把鲜血灌满河流,让我们的客人更主动一些!”
“喏!”
营军士卒只记下该记得指令,至于蔡校尉的打趣形容,被很自然地忽视了。
客人......如果那满城尸鬼也算客人的话,那它们显然也是欺主的恶客。
很快这群归义轻骑就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奔赴战场。
一手握着缰绳,两腿紧夹马腹,剩下一只手牢牢把扣了木盖的小桶抱在怀里。
挡不住的腥臊味儿围绕在他们身边。
可能他们挤轧的时候太用力,把羊尸身体里的尿泡、大肠什么的也挤得倒流进鲜血当中一些秽物。
不过也无伤大雅,或许味道重一些反倒效果更好。
......
拓跋莫衍混杂在骑兵堆里,作为部族的勇士,头人的弟弟,他不可能主动远离战场。
“驾——!”
他冲在前面,胯下是部族里为数不多的好马。
前一波射响鸣镝的归义轻骑已经在重新整队。
而城门里涌出的尸鬼实在是没完没了,有限的响箭很明显不足以彻底扰乱持续不断的尸鬼浪潮所涌动的方向。
这也是校尉蔡福安派第二波骑兵上场的缘由。
拓跋莫衍策马掠过整道侧翼车墙,大声道。
“跟我来!”
他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几乎贴着护城河的堤岸完成转向。
好在他冲得快,后面的胡骑还来得及反应,纷纷跟在他后面提前完成转向。
左右两翼散开的归义轻骑特意离开车墙大阵一段距离才开始动作。
“都扔下去!”
接着,拓跋莫衍短暂松开缰绳,只靠双腿紧夹马腹维持方向。
双手抱着木桶就掷了出去,扔进了护城河里。
后面的胡骑也纷纷有样学样,以至于鲜血染红了河面。
“噗通......噗通......”
尸鬼往护城河里跳得更急了,对于对岸的活人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一心只想进入这条浸满鲜血的河流中大饱口福。
估计它们确实也能痛快喝个水饱。
尸群没了特定的聚集意向,前进方向变得分散。
它们一个个就这么掉进护城河里任由流动的水流把它们冲刷进红山河的支流。
继而逐渐没了踪影。
当然,这些情况其他人却是看不真切的。
车墙挡着,堤岸挡着,列阵的士卒只能听到不断的跃水声,还有响个没完的嘶吼声。
除了最前排的人,他们大多数人只能听,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祷,最好不要让那些怪物成功飞到对岸来。
......
几千具尸鬼,挤在一个小小的城门洞里想全出来,那可是个大工程。
平常就算是几千人排着队走,也得至少一个时辰,这还是算快的。
眼下尸鬼们推推挤挤,甚至在城门洞里踩出一层暗红色的肉泥——那都是被同类踩得稀巴烂的倒霉蛋。
一刻钟后......
蔡福安就不耐烦地蹙了蹙眉。
尸鬼的数量简直是没完没了,涌出城的尸潮不过是从一开始肩并着肩般密集,此刻变得略有空隙、疏松了一些。
可能也就多了半臂长的空隙。
但本质上差别不大。
远处与护城河相连的河水已经浑浊得看不清了。
染满红晕的河面上,漂得有尸鬼,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碎布、草鞋,无数尸鬼身上脱落的垃圾都在河面上起起伏伏。
它们中的一部分,注定被河水冲刷到下游的某一处......
蔡福安猛然意识到,它们的数量密集到已经有些堵塞支流河道的趋势。
于是他再度下令。
“命我军弓弩手放箭,交错开,朝城门方向覆射。”
很简单的办法,只要把口子再扎紧一些就好。
“喏!”
传令兵没问缘由,就通知旗令官发出旗号。
一阵阵弓弩破空声终于响起在战场上。
士卒们一直当做看客旁观所承受的压力,此刻都尽情化作了倾射向对岸的怒火。
此后,出城的尸鬼有一半被密密麻麻的箭矢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另一半尸鬼,则仍在官兵的放任下成功跃入河中,漂向远方。
当然了,他们其实也拦不住。
毕竟弓弩哪怕备得再多,也总有个拉弓上弦的间隙,只能是竭尽所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