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营门哨卒快步上前揖礼。
“校尉，诸位大人，今日午时......”
他喘了口气，面色郑重道。
“及至卑下入帐，尸铃皆未响动分毫！因此特来禀告！”
尸铃就是挂在营门外木桩子上的那个倒霉尸鬼......它脖子上栓的小铜铃，兵士们就是这么称呼。
铃铛响声用来提醒哨卒清晰分辨它每天苏醒与休眠的两个分界点。
铃铛一响，哨卒就在地上比照木桩阴影画上刻度。
待到铃铛声停，再比照地面变化后的阴影画上第二条刻度。
这两条刻度夹角，再对比晷盘标注，就能准确得出尸鬼每天苏醒的时辰变化。
误差超不过半刻钟。
“好——！”
众将纷纷叫好。
午时日光最盛，是一天温度最高的峰点，尸鬼前几日主要活跃的时辰就集中在午时、末时。
现在......午时也过了。
李煜挥手屏退哨卒，“办的不错，再探再报！”
“喏！”
哨卒回礼，倒退三步，这才回身快步走出帐外。
他一走，众将言语更加热切。
“午时过了，只要末时还是保持原样，我们就可以按校尉的设想发兵了！”
“是啊，看天色明天应该也下不了雨雪，正是天公作美！”
李煜抬了抬手，把声音压了下去。
“尘埃落定以前，还是不能高兴得太早。”
“营中合用木马现在有多少了？”
这木马非木牛流马，而是绑在腿上的滑雪板。
大雪封路，人踩在上面，撑着杆子在雪面和冰面上滑动，如履平地，所以人们叫它木马。
“回校尉话。”
李定璋出列抱拳。
“木匠们加工加点，截至昨日报账，已经削有八十多架木马，皆配有撑杆。”
木马不单是一个光秃秃的长木板。
上面得打孔，穿绳，还要打磨出适当弧底，还得有配套的撑杆，需得打磨木刺，算是个精细活。
李煜在营寨扩建完善以后，才开始抽调匠户赶工，所以产量刚刚起步。
等手熟以后，产量会慢慢涨一些。
李煜起码要备足五百副，这样即便下了大雪，必要时也能借木马之便在原野上抽调兵将辗转机动。
木马就是他们在这个冬天出行的"第三条腿"，重要性不言而喻。
李煜随即看向李昔年。
“族叔，您多盯着伙房。”
“让他们借着村里的石碾，抓紧时间炒制熟粉，歇人不歇锅，现在开始最好通宵不停！”
“明白，放心吧！”
李昔年点点头，应了这份闲差。
辽东的冬天能把一切冻得比石头硬，包括吃食。
等温度彻底降下来，怀里的窝头、大饼如果不烤火泡汤，那非得长了一口铁齿铜牙才咬得动。
因此，李煜觉得有必要给士兵们配给一部分不用生火也能吃的"行军粮"，以此应对冰天雪地里难以预测的特殊情况。
量不用太多，一人只带一小袋，供他们在来不及或是不便生火的情况下饱腹。
省着点吃，大概够一个人三五天饿不死。
至于吃饱还是别提了。
如果士兵们沦落到需要吃"行军粮"才能活下去的地步，想来根本不必追求吃饱这种堪称奢侈的愿景。
乱世之中，只有活得久才是硬道理。
一口炒面粉，配一口雪，是行之有效的寒冬生存小妙招。
至于思路来源，那都是后人的智慧。
李煜准备的炒面粉，是用大量粟米粉混着少量豆粉，掺了一点粗盐调味。
毕竟他们手头也只有这些东西。
里面还掺有极少量的山参粉末，凭此食补有利于刺激人体发热抗寒，缓解四肢僵寒。
时机用得好，这东西确实能在冰天雪地里头救命。
刘牧野先前进献的那批野山参，基本都用在了这里面，也算物尽其用。
行军粮真正推行以前，李煜私下尝过炒制出来的成品。
口粮的味道带着熟面粉的焦香，还有一点点苦咸。
味道其实是不错，后味儿甚至微微回甘。
这可不行！
行军粮如果做得好吃，难保不会有馋嘴的兵士提前偷吃干净。
到了真要用的时候，又只能干瞪眼。
李煜在后续改良配方的时候，索性让人往里面掺了一部分磨碎的麸糠谷壳。
这东西让人吃着卡嗓子，香味儿也淡了许多，直至微不可闻。
最终改良品的口感跟吃土没什么区别。
李煜这才不再担心士卒半路偷吃。
这份行军粮现在除了饱腹，毫无口感可言，吃的急了甚至有可能被噎死。
除非是饿极了，不然没人会喜欢吃这鬼东西。
可是作为行军的应急口粮，不好吃反而才是它的优点。
改良完成以后，李煜近期才开始在军中推行。
一切准备都是为了尽可能减少恶劣天气下的不必要非战斗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