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枪!挺枪——!”
“敢有后退一步者,后队斩前队,连坐什伍!”
众人身处山道上,个个身不由己,连转个身都得小心再小心。
脚下踩空就是要命的差错。
和那些尸鬼的下场一样,跌落下去十死无生。
时时刻刻的危机感,逼得他们肾上腺素激升,脸色泛红。
握着枪杆的双手下意识用力,指肚几近发白。
虽然个个小动作不断......
但是被武官呵斥的军户阵列虽有小幅抖动,大体却仍维持在原处。
军户们的脚步如树木扎根,咬着牙一动不动。
主要是没地方退。
与其往后退歪了摔下悬崖,又或是把别人挤下悬崖,还不如往前走两步,兴许能朝崖壁贴得更紧些。
“漏网之鱼就这么几具!累功五首者,我给他官升一级!”
接替百户陆承武至此轮战推进的百户陈钧,不断呵斥着士卒向前推进阵线。
并许以厚利。
官职越高,饷粮配给就越丰富。
从稀粥到粟米饭......从干咸菜到小鱼干......
变得不止是量,更是质变。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握紧长枪,找准机会刺入尸鬼要害。
风险和回报成正比,有机会出人头地,总比以前浑浑噩噩的活着要强。
每个人都有自己奋力拼搏的理由。
而李煜给了他们方向,一个切实可见的方向。
......
山道上,百户陈钧拔刀高举,“放箭!”
地形受限,弓弩被前面的人影遮挡,一众兵卒干脆持手弩朝着大致方位抛射,起到必要的压制作用。
"呼——"
破空声比尸鬼的嘶吼更密。
有些尸鬼被不断落下的箭矢连续咬住四肢,动作一个踉跄就摔落山崖消失不见。
为求速胜,陈钧毫不吝惜弓矢,只一个劲儿地让身边的弓弩手上弦速射。
反正待会儿就有其他人过来接班,体力是最不需要节省的东西。
自尸祸以后,他们很久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
百户陈钧还把少量本族的家生仆散在阵线当中督战,责令军户举枪稳步前压。
“挺步!一!二——!”
每喊一步,众人便踩着声点迈步。
前排更是有少数家丁精锐持盾披甲,像是一道城墙,慢慢挪步前压。
身前高大壮硕的身影看着就让人安心。
他们的身姿不倒,身后的军户就不会倒。
比起那些傻到跑着跑着就自己踩空跌落的尸鬼,军户们的目光更担心自己脚下会不会踩空。
盾牌缝隙间透出数杆长枪,有的枪杆上还带着粗粝的木茬儿,唯有那枪头在阳光映射下亮得泛起银光。
很快,有些枪头上就沾染了凝结的血色。
“吼——!”
山道上歪歪斜斜的少数尸鬼突破箭雨逼近盾列。
吼叫声响起,却没人有心思搭理。
前面的人站着,后面的人就绝不可能被尸鬼伤到。
地形如此,密集的阵列带给人虚假的安全感。
况且它们会蠢到自己往枪头上撞,有时候轻轻一撇枪杆,就自己踉跄着滚出了山道。
"噗——"
入肉声轻响。
后面的兵士只是感受到手中长枪猛地一顿,他随即绷紧手臂,和外面的尸鬼陷入角力。
"呜——!"
破空声几乎贴着头皮飞过。
实则他们头上还有一顶笠盔,倒也没有听起来那么惊险。
陈钧目光所及,只见前方山道密集的盔顶红缨在风中飘舞。
再往前看,只见一具被数杆长枪挑起的尸躯,顷刻间便被箭矢覆盖,挥动的四肢不多时就一动不动的软了下去。
任何挣扎、任何活着的迹象都从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上消失了。
长枪收回,尸体倒地。
“滚!”
开道甲士抬脚一踢,就把尸体踢下了山崖,连事后收拾的麻烦都省了。
靠着不计代价的弓矢倾泻,山道上仅剩的尸鬼很快就被清空。
百户陈钧身后传来一阵呼喊,“丈步!丈步——!”
"呼——"
"呼——"
听到这声音,兵阵推进的脚步猛然停滞。
这意味着他们今日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轮班的百户部继续推进。
来人快走到百户陈钧身侧,朝前面打量,心下大致估算一二。
他随即抱拳道,“陈百户,今日南进约百二十步。”
“恭喜!论及步数,您就是今日暂定的榜首!”
“不过......”
来人看向陈钧身侧的一名儒生。
此人带着笔册,是山上给百户陈钧麾下暂任的军法官,专司此番记功之需。
儒生收了炭笔,对照簿册上念道。
“沿途遇尸一十七具,摔落者有八,弓弩覆射者五,悻然近阵者四。”
“其中近阵者,持枪兵勇中有两人记首级功,余者记辅功。余下两者,为弓弩射杀,皆记辅功。”
历经两日轮战,对此已经熟门熟路的儒生没说人名。
他只带着纸笔,手无寸铁地来到抗尸第一线,只是为了待会儿回去时能从军需官手里多领几斗粟粮养家糊口。
当然了,他也确实没办法从队列中那些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后脑勺认出谁是谁。
这件事大概是谁来也办不到。
不过......谁该站在第几排第几位,这都是早就标定好的规矩。
他只记谁的枪头第一个刺进尸鬼的要害,谁的长枪第一个把尸鬼架在阵外。
这就够用了。
至于说万一谁走错了位置,谁被挤开......
放在军中的规矩,便只能说是活该。
没有拿人立威,就已经是开了恩典。
陈钧蹙了蹙眉,但也没说多余的话。
“弓弩手断后,把路封上,后队变前队!收队!”
他先是让部众开始回撤,这才开口道。
“这一轮轮值,陆承武陆百户,记首功几何?”
论及他眼中的对手,也只有百户陆承武和韦晓二人。
韦晓今日轮值排在东面,切还没有排到,故此只能问起了陆承武的情况。
一具尸鬼,算一首。
不管是摔下去的,还是被乱箭射死的,都算。
李定璋派来丈量步数的兵士想了想,随即答复道。
“回大人话,应是二十六首之多!”
“今日首功,暂以陆百户为榜首,两位大人并列二榜之首,卑下为大人贺喜!”
陈钧的脸色这才轻快了些。
......
步功就是按当日推进的步数来决定。
首功则是按当日遇上的尸鬼数量来决定。
前者还能人为把握,后者就全看运气。
反正大体来看,两榜并行还是相对公平的。
尸多就缓进,尸少就速进。
反正总有一种解法适合当下情况,不至于吃亏,也不至于逼着武官们急于求战。
领队武官只要能做到随机应变,自然就没必要急功近利。
毕竟,要是真拿了双榜并首,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要么映衬出同僚的无能,把其他百户统统得罪个遍。
要么就证明你是贪功冒进,一个"贪"字,很容易就烙进了旁人的心底,想来在景昭校尉那边也落不着什么好印象。
按李煜的吩咐,两榜榜首所属部众,次日各赏船队新捕渔获五十斤,粟粮十石。
还有优先补给军资的特权。
这些吃食足够一个百户部的官兵及家眷,约莫数百人至少分食一顿饱餐,且每人都能吃上几口肉。
而且这些吃食是属于额外的配给。
相当于一日两餐变成了三餐甚至四餐,对百姓而言就是过节一般的喜事。
两榜亚元,也就是排行第二。
也有渔获二十斤,粟粮五石,军资补给次居榜首之下。
待遇也不算差,家眷们最少也能分得一碗鱼汤喝,能额外饱食一顿。
两榜季元,也就是排行第三。
渔获十斤,没有粟粮,军资补给次居榜首、亚元之下。
虽说是个鼓励奖,但也能让兵士们的家眷尝尝肉味儿,此后自会知耻而后勇。
虽然李煜未曾明说,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每日排榜的比较,必然事关最后的屯将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