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对面的抚顺县，先后历经大火、积雪两灾，无人修缮，城内建筑称得上破败二字。
但要说是没法住人，那倒也不至于。
起码它的城墙还在，一些坚固的民宅、库房也还勉强得以保留。
倒也不失为一处落脚的好地方。
只是比起北山，它的地理位置大有不如。
南岸尸多，此城地势平坦无有天险。
故此被李煜弃之。
不过......
若是用来给沈阳军民栖身，这座空城倒是能够顺水推舟。
李煜颔首，手上的小动作停了下来。
“倒是个主意。”
整个北山容纳了军民五千有余，占李煜麾下总人口的七成有余，但想必沈阳府城内的人丁比之北山只会更盛。
以少并多，难有同化。
倒不如让他们去南岸空城，自力更生。
抚顺方圆五十里内，南北两岸通途只剩下这通远石桥一座，李煜麾下结寨扼此咽喉，阻断南北。
再有山巅望堡为耳目，可日夜监视抚顺县中动向。
这便是把他们放在了眼皮子底下，占有此等先机，除非这位张太守能凭空变出五千精兵，否则这北山自是高枕无忧。
不等李煜拉着赵钟岳细细计较，院外已经有了动静。
“大人，人已经凑齐带来了！”
赵钟岳派去寻人的北山差役跑得气喘吁吁，总算是以最快的速度把那十个人全找了回来。
“请进来。”
李煜扬了扬手，示意院门旁守着的亲卫放行。
"吱呀......"
门扇轻启。
十个人各有各的打扮。
有的绑着头巾，肩扛锄头，脚上草鞋还沾着新土，像是刚从田里出来。
有的人一身简便戎服，提着一把朴刀，满头大汗，似是方才已有一番操练。
还有的人干脆就是提着两个网兜，里面装满了零碎物件儿。
那是他们用随身带来的玉珏、缨绳，乃至是护身短匕等物件儿，走遍这河谷堡楼，去各家各户以物易物换来的。
李煜扫了一眼，甚至看见有人换来了一双布鞋，还有两件用硝制兔皮缝出来的护手。
这东西，说不准是从北山一众百户家眷手中，甚至是千户李君彦的母亲李王氏手里换来的硬货。
在李煜想来，最少也得是块儿品相上好的宝玉。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为了讨好沈阳的张太守，半换半送的给了他们。
不过这却是后话而已，李煜眼下对此并不关切。
......
十名打扮各异的标营甲兵入院环顾一圈，只见数名甲士站于院中四角盯防着他们。
院子中间，他们自己随手摆出来的石桌石凳那儿，正对坐着一名年轻武官和文士。
他们虽然不认识那个着鳞甲的，却也下意识觉得他定然不是个小角色。
院中各人所处的位置，便代表了他们于此间的地位之高低。
那文士倒是个熟面孔，正是前日负责安置他们的赵钟岳。
“二位大人传唤，我等迟迟而归，还请海涵！”
“不知可是此间主事之人已有回信？”
出声之人是这十人当中身上最有官气的那个。
李煜随即看出，此人便是众人当中的什长。
为了不得罪于人，他是朝着赵钟岳、李煜一齐施的礼，谁也不落下。
但紧跟着眼前的一幕，让他知道自己还是太保守了。
只见赵钟岳像是火烧眉头一般，火急火燎地嗖的站了起来！
这才堪堪避了来人这一礼。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在场众人却立刻明白，谁才是今日的主角。
便是那位依旧坐在原处，气度依旧镇定自若的年轻武官。
“钟岳，坐。”
李煜出声，却不是向那抱拳行礼的什长，而是对着无处安身的赵钟岳道。
依旧是那个石凳，依旧还是那个位置。
一文一武相对而坐，一如方才。
但现在该拜见于谁，已经再明显不过。
标营什长顿了顿，只得又耐心施了一礼，轻声再问，“见过将军，不知将军您是？”
自我介绍这方面，倒是不用李煜纡尊降贵，他身边永远不会缺那捧场的角色。
护卫在石桌旁的一名覆面甲士瓮声道。
“这便是我抚远李氏家主，屯将李景昭，亦是你们久等的主事之人！”
“如今你脚下所站之地，合抚顺、抚远诸军事，暂且皆由我家老爷辖制。”
这当然不是什么随机应变。
只是有人跟在家主身边专门负责这项接待外客的尺度拿捏。
若是贵客，那便又是另一番说辞。
不过看家主的态度颇有些冷淡，他也就有意显得强势一些。
李煜的态度当然好不起来，毕竟亲手扣下李季的，可正是他眼前这些人。
他这个苦主若是还能和颜悦色，那未免会让人低看几分。
......
那一旁给李煜捧场的覆面甲士不是别人，正是来给家主站台助拳的李顺本人。
戴个铁面，不过是为了遮挡身份，瓮声也是他借着覆面之便有意变音。
若是仔细去瞧，兴许有人能从院中其余几个甲士身上看出些熟悉的影子。
不是李贵、李忠、李翼等人，还能是谁？
他们此刻在这儿聚齐也不奇怪。
李煜回到北山先是见过徐桓，随后最先找上来的自然少不了这些他一手提拔出来的忠心嫡系。
这场动静颇为隐秘的会面便是在他们的注视下悄然展开。
从另一层面而言，这几位李氏百户更是能够代表抚远李氏宗族的见证者......
李煜要靠他们去转达，更多的人才能借此揣摩他的态度。
抚远也好，抚顺也罢，得让整个李氏宗族的人知道，他李景昭对待族人......不抛弃、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