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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死人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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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乾裕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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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定胜天兮? 事在人为乎? 然而这天下世事,却未曾有多少改善。 尸者成灾,席卷八方。 黄河以南之地,皆已步入缓慢死亡的境地。 区别无非是有人死的快些,有人能死的迟些。 南阳郡方隅之地,官兵、义军、流贼,三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有些县城还在朝廷官员手中,城外村镇却已经被义军、流贼瓜分占据。 秋去冬来,这才难得安静。 战火也需在天地之伟力面前蛰伏。 厮杀呐喊,血流漂橹。 尸鬼闻之,最是亢奋。 道士除魔,亦难除尽天下人心中之恶。 哪怕只不小心漏掉一具...... 讥讽的是,这些亡尸来源,同样是汉水所渡。 “不——” 哀嚎声有气无力,重伤之人没什么救治的必要,被弃于原处等死。 尸鬼至,毫无抵抗之力。 "噗嗤......咕噜......" 白日争粮所留残喘濒死之躯,便任尸撕咬、吞咽......遂化尸而起。 打扫战场? 仅休战一夜之后。 被迫化作战火养料的百姓残躯,正一具具复起。 对垒义军、流贼惊讶的发现,有昨日同袍啃食尸身,唤之...... “喂,你们是疯了吗?!” “怎么敢这般......丧心病狂!” 有粮不吃,反去食尸。 这突兀一幕时刻冲击着对垒民壮心智。 埋头伤者闻声抬首...... 面目残缺,满目猩红,唯独没有个人样。 "吼——!" ...... “所以,尸疫竟然是真的?!” 义军阵中,有锦服男子惊恐万分,今日亲眼所见,终于是信了官府妄言。 “它们真的传过来了!快逃啊!” 至于流贼? 流贼渠帅对这些恍若梦魇的亡尸再熟悉不过,逃得更是干脆。 转身便逃! "吼!!!" 生前纵有万般不甘,尽可于死后宣泄于杀戮。 ...... “报!” “使君!南阳郡数县之地,有尸者成群,义军、流贼尽皆不敌,仓惶而溃!” 荆州牧华歆意兴阑珊的坐着,听着樊城守备送来的好似无穷无尽的坏消息。 先是叛军,后是义军,现在又是尸军。 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襄阳府尚在。 随枣道尚在。 可南阳郡......却处处尽露将亡之相矣。 “刘校尉。” 华歆突然看向刘旷。 “南阳郡或亡,然随枣道不可失,汝......愿去否?” 刘旷沉默良久,遂拱礼下拜。 “承蒙使君厚爱。” “卑职,代营中弟兄们谢使君活命之恩!” 这便是同意了。 镇压叛乱毫无意义,若华歆此前果真派刘旷所部前去平乱。 如今,这一营幸存兵将或许又只剩溃败一途。 “刘旷,你且记着。” 华歆,这位老者坐直了身子,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毫无遮掩地压向刘旷。 “不能再逃了,逃一地则疫一地,半壁天下,再无你容身之地!” “既是宗室,便该保全刘姓体面,南阳郡既陷,你仍可于随枣道抵江夏百万尸!” “守住随枣道,便是有功于天下万民!” 华歆的语气中透露着难掩的疲惫。 最后,他轻轻摆了摆手。 “去罢,在那里设法活下去,亦或是干脆死在那里......汝自决之。” 刘旷心跳为之一滞。 倏然,他绷紧的手臂又松垂了几分。 “卑职,谨遵使君教诲!” 刘旷深拜之。 “卑职不懂什么天下,但卑职明白......” “此疫亡扬州,又亡荆州,将亡天下万民,更欲亡我关中父老。” 荆州之后,关中危矣! 刘旷念及关中家眷,声有哀泣之感。 但他还是领了命,因为别无选择。 “南阳或亡,然随枣道定不陷落!” 刘旷之言,决绝坚毅。 只要守下去,就还有意义。 ...... 乾裕三年冬。 刚刚结束北岸抢收的淮河总督孙文礼,收到豫州牧刘衡急信。 "南阳郡尸祸四起,规模愈演愈烈,恐淮水危急!" 急? 孙文礼霎时便想到了淮水源头。 南阳群尸可顺流而下。 朝廷封锁汉水上游,囤兵武关、伊阙关、鲁阳关。 留给南阳生民的唯一活路,就只有淮水! 顺淮而下,方可逃出生天! 但是,这何尝不是为那些嗜血亡尸指明了方向? 群尸顺流而下,必将糜害脆弱的淮水防线。 本就兵力稀薄的北岸防线,被冲垮只在旦夕之间。 “南阳亡,淮水溃......” 孙文礼无力坐倒在官椅上。 双眸失神地凝望天空。 “不!尚有转机!” “只要......只要淮水早些结冰......” 孙文礼纵使满腔不甘,也只化作一句低不可闻的哀求。 “老天爷啊,救救我等罢......” 身负重罪,他不怕死,怕的是看不到希望的无力挣扎。 希冀淮水上下结冰,封尸于水? 难!难!难!!! ...... 乾裕三年末。 所谓岁在甲子,终究不过一句空言。 南阳十二方渠帅,身怀恨怨登岸,席卷四方。 逞一时意气。 尸至,遂原形毕露,仓惶而逃。 有人仿官兵旧事,困县自守。 有人走投无路,强冲关隘,被朝廷司隶精兵迎头痛击。 没有投石车,没有弩车,没有井阑...... 受十二方流贼渠帅所裹挟的只是南阳郡乡野村夫,又如何能得来这般巧匠器具。 依赖云梯蚁附,即便流贼之数再翻上十倍,也难克险关! 天气渐寒,活人不得不偃旗息鼓,义军、流贼、官兵,皆闭城自锁。 尽管出了些小小的"差错",但这个冬天,南阳郡诸府县,还是如约按照监国令旨所示。 封城自守,渡冬待时。 外界游荡亡尸,无人能制,索性便闭目不见。 ...... 各地年节不复往昔繁闹。 乾裕四年初,黄河防线初见规模,陷入大雪后的停滞。 青州东莱郡尸陷近半,登州府已无人烟。 日渐寒冷的气候,为北方大地覆上一层银装。 一切,都为之沉寂。 ...... 更早深陷寒冬中的辽东,李煜榻下暖炕,身侧软香。 怎一个悠然了得? 要说不平静,大抵是梦中有些牵挂。 "不......" "满城化尸......!" "不......或许有救......" "不......执尸残躯,不若安息......" 男人的面容一时狰狞,一时释然。 乱世最根植于所有人心头的阴霾,便是尸疫。 李煜也难以免俗。 “老爷......” “老爷醒醒。” 被褥底下,一只光洁玉臂小心推搡着男子。 比起深陷梦魇,或许叫醒李煜才是更好的解脱。 "呼......呼......" 李煜猛地睁开双眼,急促的喘息着。 “呀——” 夏清惊呼一声,可怜兮兮地望着李煜。 李煜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惊醒的同时,也下意识握住了对方手腕。 李煜随即松开手指,侍女芊白藕臂上已然浮现起显而易见的红印。 “疼么......” 李煜语气中难得透着一丝柔弱。 侍女目睹男子平日难得一见的柔弱,一时也失了神。 那目光,茫然中带着一丝愧疚,恍若懵懂小兽。 那感觉,就好像凶狼陡然露出肚皮,充满了反差之感。 "噗嗤——" 夏清轻掩笑颜。 母性大发的侍女,轻轻抱住李煜侧身,低声安抚道。 “老爷,您又做噩梦了呢。” 秀口兰馨在男子耳畔轻吐。 “清儿会陪着您,睡吧,睡醒了,今夜的不愉快就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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