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孙艳的母亲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之后,她擦着手走了出来,在客厅站定。
目光在孙艳和林闲之间转了一圈。
“这么晚了,开车回去还要一个多小时,今晚就别走了。家里有空房间,被褥都是干净的。”
孙艳正要开口说“不用了“,她妈已经转身朝走廊方向走了过去,边走边说:“小艳那间房让给你住,小艳睡隔壁那间。我去把被子抱出来吹晒一下,今天太阳好。”
她说着推开了一扇房门,动作利落,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决定好的安排,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孙艳站在客厅中央,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侧头看了林闲一眼。
林闲坐在沙发上,正在低头端详茶几上,那只白瓷茶杯的釉面,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孙艳的父母安排的那间卧室不大,靠墙放着一张双人床,床单换过了,是浅蓝色的,被角叠得齐整,枕套上还有一道刚熨过的折痕。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搪瓷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旧杂志。
孙艳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的布置,转头看了看走廊对面那间紧闭的房门。
她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小艳,你今晚就在那间房睡,被褥刚换好的。”
孙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侧过头,看到走廊尽头,她爸妈卧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很快灯也灭了。
走廊沉入一片安静的暗色,只有客厅方向还亮着一盏小夜灯。
“进来吧。”
孙艳侧身让开门口,等林闲进去之后自己也跟了进来,把门轻轻合上了。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浅蓝色的窗帘上。
孙艳在床沿坐下,手指搭在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故意的。这间房平时没人住,床单被套全是新的,肯定是下午刚换的。他们就是想让咱们……”
她的话没说完,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更轻的、像是有人贴着门板的那种窸窣声。
孙艳的声音猛地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门的方向,目光在门板下方的缝隙处停了一下,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了一小片。
像是有人的拖鞋尖,正贴着门板边缘站着。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提高了两度:“林闲,你……你过来坐这边吧,床挺大的,不会挤。”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熟稔,像是说给门外的人听的。
门缝下面那片被挡住的暗影没有动。
孙艳咬了咬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极低的话:“他们还在。”
过了几秒钟,那片暗影终于移动了,像是有人慢慢直起身来,然后极轻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随即传来另一扇门被小心地合上的声响。
孙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脑勺靠在了床头的木板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十几秒。
她睁开眼的时候侧头看着林闲,声音恢复了正常的低度,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我爸妈就是这样,从我毕业就开始催我结婚。”
“他们觉得我这个年纪再不找就晚了,今天你给他们治好了腿,又长得端正,话也不多,他们肯定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今晚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明早肯定又要来问东问西。你演技够不够?”
林闲看着她,台灯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柔和而清晰,那双平时在警局里犀利干练的眼睛此刻带着一丝玩笑和忐忑。
像是卸下了什么防备之后露出的底色。
“你想让我怎么演?”
她咬了咬嘴唇,侧过身来面对他,声音又低了几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她颈侧的皮肤上落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她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衬衫的袖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尾音被夜风带走了半截。
“那就……别演了。”
她说完这句话,手指还搭在他袖口的边缘没有松开。
林闲看了她片刻,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把那盏台灯的暖光,收拢成一小团温柔的光晕。
又过了很久,才完全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穿过窗帘缝隙的细碎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夜色中轻轻落地,又像是一扇门终于从里面被关上了。
第2天早上,林闲是被一阵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和油锅滋啦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齐,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洗发水气味。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孙艳正站在客厅的桌子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出来的粥。
看到他从房间里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耳朵尖微微泛红。
孙艳的母亲在厨房里探出身来,看到他出来了,脸上的笑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醒了?快坐快坐,粥刚熬好,油条还是热的。”
她说着从厨房端了一盘刚出锅的油条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去端了一碟酱菜和一盘煎蛋。
她在桌边站定,看了一眼孙艳,又看了一眼林闲,嘴角的笑意带了点别的意思。
“你们年轻人睡得好就行,难得来住一晚,别拘束,把这儿当自己家。”
孙艳没抬头,低头喝粥:“妈,我上午还要回局里。”
孙艳的母亲没接她的话,往林闲面前碟子里夹了一根油条:“小林,你那个村里种的药材,今年收成怎么样?我听小艳说,你那边还开了制药厂?”
林闲说:“收成还行,今年刚扩了一片地,省中医院那边下个月的订单已经排上了。”
她妈点了点头,顺手又夹了一个煎蛋,放在他碟子里:“那就好,年轻人有事业就行。”
孙艳的父亲坐在桌对面,穿着一件干净的浅灰色短袖衫,腿边放着一根旧拐杖,但他没有用它,动作比昨晚轻便多了。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你们俩的事,你妈跟我都看过了,觉得行。小林人踏实,能干活,还会治病。”
“你在警局里忙起来没日没夜的,有个这样稳重的人在身边,我们也放心。”
孙艳父亲的话说得慢,但每个字都清晰,说完之后,他低头继续喝粥,像是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孙艳的母亲在旁边接了一句:“就是就是,小艳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跟人亲近,能带小林回来让我们见,说明她是真的认可你了。小林,以后有空多来家里坐坐。”
林闲端着粥碗应了一声:“好。”
此时的他,心里非常尴尬。
这孙艳的父母,对他非常满意。
但是,他不可能跟孙艳结婚,村里这么多女人,不好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