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彪正在自己住的村委宿舍房间里,喝着茶。
他心情很好,想着以后跟刘美珠结婚后,搬去她家里住。
那么每晚上,就能够跟这婆娘过夫妻生活,那得多爽啊!
这时候,刘大军走了过来。
他见到刘大军后,就笑着说:“老大,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个事。”
“跟刘美珠结婚的事?”
刘大军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他。
张德彪接过烟,愣了一下:“林先生跟你说了?”
“说了。”
刘大军给自己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圈缓缓吐出来。
随后,他理了理头绪,说道:“老张,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话,你听了别冲动。刘美珠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了解啥?她人好心善,对我好,不嫌弃我是个粗人,愿意跟我过日子。”
张德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堂堂的,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伙。
“那你知道,她以前跟村里别的男人的事吗?”
“跟林长生,跟林贵,还有跟王子强,都有关系。”
刘大军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语气尽量平静下来。
张德彪听后,愣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刘大军,脸上的笑容像被一盆冷水浇灭的炭火,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摔东西,只是低着头,手指捏着烟卷,烟灰掉在手背上烫了一下,他也没反应。
过了好半天,他才说道:“我去问她。”
说完,他转身出了房间,朝刘美珠家走去。
刘大军没有跟上去。
这种事,只能让他们两个人自己谈。
刘美珠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今天,她心情不错,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一边晾衣服一边在盘算晚上的菜谱。
张德彪爱吃红烧排骨,她昨天特意去镇上,买了新鲜的肋排,炖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还买了一条鲫鱼,打算做个清蒸鱼,再炒两个青菜,凑四个菜。
厨房角落里还有,半瓶张德彪上次带来的高粱酒,晚上让他喝两盅。
吃完饭以后,德彪应该会留下来过夜。
两人又可以在一起,过夫妻生活了。
想到这些,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这时候,院子门响了。
刘美珠转过头,看到张德彪站在门口。
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拎着湿淋淋的衣服就迎了上去:“德彪,你来得正好,排骨炖好了,晚上就在我这吃。”
“美珠。”
张德彪的声音很闷,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问你一个事,你跟林长生,还有林贵,还有王子强,是不是有过那种关系?”
刘美珠手里的湿衣服,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站在晾衣绳旁边,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没想到,张德彪竟然会问出这些问题。
沉默了半分钟后,她直起身,看着张德彪的眼睛。
“是。”
刘美珠还是承认了,没有多解释。
张德彪的下巴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发火,只是站在院子门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但他眼底的光已经灭了,灭得干干净净。
刘美珠继续把湿衣服搭在晾衣绳上,没有过多的解释。
“德彪,你坐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晾完衣服后,她低声对张德彪说。
张德彪没有坐。
她就站在晾衣绳旁边,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她说她男人死的那年,她才不到三十岁,男人在工地上出了事故,包工头跑了,一分钱赔偿款都没拿到。
她一个女人本来在外面打工。
打工了两年,实在太难了,就回到了村里。
守着那间破房子,房子到处漏水没钱修。
林长生当时是村长,对她说你要是肯听话,就帮你申请镇上的困难户补贴,一年能多拿好几千块钱。
她说她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答应了。
因为那时候,她连买种子的钱都拿不出来,地都快种不下去了。
林贵给她批过两次,灌溉用水的优先分配,那两年干旱,没有水粮食就绝收。
她说她每次求林贵办事,林贵都用那种眼神打量她,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至于王子强,她说那一次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她的院墙塌了半截,一个人搬不动砖,也买不起水泥,王子强帮她修好以后在她家喝了一碗茶,然后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她说她不怪王子强,人家至少帮了她一个忙。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但眼眶已经红了。
她说她知道自己不干净,知道自己配不上德彪这样的好男人。
但她对德彪是真心的,给他做饭、洗衣裳、熬姜汤,不是为了求他办什么事,也不是图他的钱。
张德彪没有钱,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图的是他这个人。
他老实,他对人好,他不嫌弃她是个寡妇。
张德彪听完以后站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美珠,你为啥不早点跟我说?”
“早点跟你说,你还会多看我一眼吗?”
刘美珠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在洗衣盆边上。
“我想跟你好好过,以前的事我不想提。但你要是介意,我理解。你走吧,就当没认识过我。”
张德彪转过身,走出了刘美珠家的院子。
他没有回头。
刘美珠站在晾衣绳旁边,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面,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慢慢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那条湿衣服捡起来,重新晾到绳子上。
她的手一直在抖,晾了好几次都没晾上去。
张德彪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也没有去找刘大军。
他沿着村道一直走,走过那棵桂花树,走过村委大院,走到村东口外面,那条干涸的灌溉渠边。
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头在脚边积了一小堆。
他在那块石头上坐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天色暗下来,才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要说不介意,那是假的。
四十好几的人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他好的女人,却要接受她过去,跟好几个男人睡过的事实。
这个坎,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
但要说就这样断了,他想起刘美珠在厨房里,给他炖排骨的样子。
系着围裙,额头上渗着细汗,用勺子舀一口汤,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眼巴巴地问他咸不咸、淡不淡。
那种被人牵挂的滋味,他在外头漂泊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尝过。
难道就因为那些过去的事,把这些全都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