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着...
堕落着...
可这场既定之命对横芯的审视,远没有结束。
亦或者早已经在她不清楚的时候停下来,对此她分辨不清,而她也没有这个力气再去分辨什么了。
因为她此刻所身处的世界,火已然褪去了,没有了灼痛的感觉,没有了呛人的烟尘,没有了反复被切割的痛苦,唯一留给她的,只有死一般沉寂的虚无与空荡。
在这片灰蒙蒙的世界里,她完全没有任何的可能!
没有机会,没有尽头,没有边界,没有自我。
所有的一切,皆遁为虚妄,皆成就空浮。
而她?
就只是在不知不觉当中,完成了整个过程,让自己以蜷缩着的姿态,悬于这里,一动不动,就如被时间彻底遗弃了的物件儿。
当然了和她此时的迷惑比起来,更为关键的一点在于,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掌控,她不知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会是一辈子那么长,还会是眨眼间的一瞬?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而这样的一种状态,才更为令人感到后怕。
因为彷徨并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代价!
就如现在的横芯一样,她已经完全放弃了对思考二字的认知,就只是让自己保持着蜷缩的体态,任由命运二字对她的灵魂开始剥离,就只给她留下了一具不再思考的躯壳,就这么丢在这里,丢在这片灰蒙蒙的天际之间。
然后...
在不知道渡过了多久之后...
记忆突然涌来!
在她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就这么朝着她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那种感觉,就好似她的脑袋被什么人用重锤抡了一下一样,在其晕晕乎乎的下一刻,整个人瞬间变得扭曲,从原本的蜷缩,到现在的反向曲张...
再之后呢,一种毫无征兆地剧痛,就这么顺着她的胸腔,直刺她的大脑,令她难以承受。
更令她难以招架!
直到第一根洁白的丝带,冷不丁地出现在了这个冰冷的世界,然后?
将其裹挟...
将其缠绕...
将其彻底缠成了茧的模样!
而冲击着她的那些记忆,竟如播放的默片,在这根丝带的表面,徐徐展开,安静放映。
从她第一次唤燕归尘父亲,但被燕归尘这个家伙笑着呵斥...
到她选择咬着后槽牙的艰难握紧剑柄...
从她第一次被同宗的其他人刻意疏远...
到她彻底隐藏了自己的性格,选择以另一种嚣张的脸面去面对他人...
从她第一次在上山小道上遇见秦子澈的那一眼好奇...
到她亲眼被秦子澈那满身的毒疮所震惊...
从她第一次对爱这个字产生了兴趣...
到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选择了继续前行...
横芯的这一生,就如夜里扑火的蛾,明知前方无路,但她还是选择了飞向那里,飞向那抹黑夜里的微光。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也许这就是她的选择吧。
现在,当那根突然出现的丝带,将她彻底地裹住了,她往昔的那些记忆,开始播映,开始褪去,开始在“她”的操纵下,成为了必须为之方下的过去。
即使整个过程,就似凿骨剜心!
然后...
越来越多的记忆,疯狂涌入这里,进而将她湮灭。
那是一张模糊的且沾着血与泥渍的小脸,那是横芯很小的时候的模样,而那时候的她尚不知道何为爱,何为活。
她就只是一个人蹲在燕归尘的屋檐下,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自己的下巴安静地搭在手臂上面,双眼死死地盯着远方的人,那个本想欺负她的同门。
只是整个过程,她的表情都不曾发生过变化,始终都是那种冷冰冰的模样。
这个世界,在同化着她,也在消弭着她,吞噬着她。
但横芯对此并不清楚,甚至都不曾晓得。
她就只是感觉自己很累,想要睡上一觉,她相信只要梦醒之后,她的人生才可继续下去。
可彼时涌进这个世界的,不是梦...
是她曾经的记忆,是她内心最无法割舍的思念!
于是乎,她的梦开始变得无法被抉择。
因为...
他...
秦子澈!
她看见了秦子澈,看见了秦子澈是如何做出的选择,看见了秦子澈在武德殿门口所做出的举动,她就这么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见了一切的发生。
就如其他的那些门内弟子一样,就只是远远地看着。
不知为何,当她看着秦子澈最终选择了以那样的一种方式来对抗命运,她本应安静的心,瞬间狠狠地揪了一下,只可惜那时候的她尚不明白,这颗心为何会这样。
那道通向丹鼎的血痕,是秦子澈一点一点爬出来的,用自己本就伤透了的胸口,擦出来的。
如果这样的记忆是梦,那该多好啊!
只可惜...
它不是她的梦。
再之后,她的记忆开始变得复杂,也开始变得厚重,开始变得无法被善恶二字所定义。
她看见了秦子澈当时在刘家镇是如何救自己的...
她看见了秦子澈在万机神宫所有的异化...
她看见了秦子澈是如何面对赵染与秦煜等人的步步紧逼...
她看见了秦子澈在百令关前对爱的那份诠释...
她看见了太多,她也为之选择了太多,同样的也正因为她的选择,那些套在她身上的枷锁也就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了。
直至,她看见了自己是如何求赵璇和玄清子的,她看见了自己是如何做下的那个抉择!
淡淡一笑,然后仰起头来,将那枚无色无味的药丸,一口吞下!
这一切的一切,她全都看见了,也全都响应了。
就这样,在记忆不断地冲击下,横芯不知道自己被这些记忆剐了多久,也许真是永恒,也许就只是一瞬。
然后...
那颗眼睛于灰蒙蒙的世界所睁开!
有了第一颗,就会有第二颗,第三颗,直至整个空间,全都被这样的眼睛所填充,密密麻麻,数不清楚。
再之后...
那根包裹着横芯的洁白丝带,突然碎裂,化为了点点星斑,最终消散不见了。
至于包裹着她的那个茧,也一并不见了踪迹,就只将陷入昏沉的她,彻底抛给了这些眼睛,将她无死角地暴露给了“她”!
而“她”对横芯的注视,也愈发变得意味深长。
或许是审视,亦或者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