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叔父,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
石尔眼中泛着血丝,神色阴沉而执着。
“石尔!”他的叔父大吼了一声,“你被失败击溃了理智,你是我们参狼羌最后的骄傲,不能如此昏聩。只是一场战争的失败而已,这不是你人生的终点,不要偏执,你给我清醒一点。”
石尔连连摇头,“叔父,我此刻很清醒,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叔父,我能成为这个大领卢族里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你我都清楚,这的确只是一场战事而已,可我们真的输不起,再也输不起了。”
“叔父,你回头看看,这里还剩下几个我们参狼羌的族人?就只有这些了,只有这些人了。如果这一战输了,联盟不会再允许我当这个大领卢的。到那时,我们参狼就真的……彻底完了。”
石尔的叔父没说话,只是愤怒地盯着石尔。
“叔父!”石尔大喊了一声,拨转了马头。
“我知道陈无忌善于用兵,也知道他今日确实是步步为营,要把我们逼到绝路,逼到死路上去。”
“但哪怕是有一线的可能,我们也要试一试。只要杀了他,即便这一场战事输了,我们依旧是胜者,会在族人的骸骨堆里重新浴火重生。”
“可是石尔,赢不了的!”石尔的叔父面带痛苦,沉声喊道。
“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今日我们真的没有这个威风。陈无忌这一仗打的太谨慎,太周密了,他近乎算死了我们的每一步。”
“那些铁蒺藜就明晃晃的扔在那里,这不是什么意外,这就是直白的侮辱。他们就是故意这么做的,故意让我们知难而退,再度反杀回去!”
“他们故意做出这般安排,后面等待我们的会是胜利的机会吗?不,那一定是更深的陷阱,把我们,把我们这支大军,把我们整个参狼羌全部葬送的陷阱。相信我,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
石尔双手死死攥着马缰,目光血红的盯着前方地面上的铁蒺藜,狠狠一抖马缰,“叔父,那就见机行事如何?能打则打,不能打就退。”
他的叔父狠狠松了口气,一瞬间仿佛泄光了所有的力量。
虽然说时迟,可其实石尔与他叔父的争论不过短暂片刻。
终于敲定了一个方向,石尔率军在原地兜了个圈子,再度返身杀向了陈无忌所部步卒。
大军刚刚慢跑起来,变故突生。
一匹匹的战马忽然嘶鸣着栽倒在地,亦或者直接掉进陷坑里面,被里面高高挑起的尖竹竿扎穿了身体。
“有陷阱!”石尔的叔父大吼一声。
就在这个瞬间,他的坐骑也忽然间歪倒了前蹄。
石尔眼疾手快,一把将叔父扯到了自己的战马上,“陈无忌这个挨千刀的混蛋!我必杀了你!”
“石尔,保存体力,先设法脱身!”他的叔父高声提醒道。
就在这时,密林中忽有密密麻麻的箭雨从不同角度飞了出来。
这些箭来的很乱,仿佛整个半山腰都有,这儿一块,那儿一撮。
石尔麾下骑兵正在和铁蒺藜与陷阱做抗争,试图逃离这一片危险的区域,箭雨骤然来临,再度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战马和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
当然,也有人身上扎了好几根箭,依旧跑的飞快。
战场之上什么新鲜事都能看到。
一波接着一波的箭雨飞了出来,在接下来足足两刻钟左右的时间里,这整座山头只闻箭矢破空的声音,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影。
两刻钟,不是山中箭矢的极限,而是石尔率军冲出这片陷阱的时间。
他扔下了数千具尸体,总算是脱离了那一片区域。
石尔再度目眦欲裂。
他真的快要气疯了,心头像是被人扎了无数刀子。
那都不能算是滴血了,简直是血流成河。
“叔父,你的判断错了,不是陈无忌在后面还有什么更深的陷阱。”石尔咬牙切齿说道,“那些明晃晃的铁蒺藜,就是故布迷瘴,是为了遮掩放一片陷阱。”
石尔的叔父现在已经没什么精力说话了。
他很累。
“走!”
石尔勒停战马,气势汹汹地看向了后方陈无忌姗姗来迟的追兵。
“叔父,我们造化就看这一次了!”石尔沉声说道。
凿穿他们杀了陈无忌,或者永远葬身此地。
只有这两个选择了。
他如今也只想在这两个选择里做选择。
逃命,算了吧,都懒得想了。
虽然叔父说的非常有道理,石尔也知道,确确实实好像就是如此。
可他不想想了。
石尔一声令下,疲惫不堪的大军重组冲锋阵型,再度开始冲锋。
发足狂奔不出百十步,刚刚的一幕忽然再度上演。
而且这一次摔得更狠。
急速狂奔中突然摔倒的战马,能把骑士甩出去十数步。
石尔彻底崩溃了。
“该死的,该死的!又是陷阱!”
是的,很不幸,他们转了个圈,又踩进了陷阱里。
而且,这一次更狠。
这边的陷坑比那一头挖的大多了,一掉就是五六匹马同时掉进去。
石尔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麾下的勇士,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着一个栽倒,最后被那些尖锐的竹子夺走性命。
山中再度传出了尖锐的破空声。
嗖嗖嗖!
这一次稍微也有些不同,不是弓箭,而是弩箭。
藏身其中的士兵也能看见了。
他们就躲藏在山脚下,借助灌木和树身隐藏着身形。
弩箭短小精悍,但力量却足。
尤其在这并不远的距离里,这些弩箭能发挥出十成十的威力。
不穿甲的士兵,一箭下去甚至都能洞穿胸膛。
“石尔,别发愣了,快走,现在不是你记住仇恨的时候!”石尔的叔父大声吼道,“求胜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他们要扎口袋了。”
“一旦口袋合拢,断无生机,你有执念,你有道理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你回头看看身后这些族人,他们都有家,不要因为你的一时偏执,让所有人都回不去。”
石尔猛地清醒。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狼狈对抗陷阱和弩箭的士兵,纵马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