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陈无忌轻嘲一笑,抬手指了指前方浩浩荡荡的百姓,“诸位这是想让我见识一下你们的本事,然后才好谈事吗?”
朱载道和贾文韬皆神色愕然,大概是没想到,面对知州这样的诱惑,陈无忌居然还死揪着他们煽动百姓这一点不放。
“我等欲与陈都尉合作,总该要让陈都尉看到一些我们诚意和分量才可。我等并无恶意,只是若不能让都尉瞧个高低,怕说起来会言之无物。”朱载道神色如同便秘了一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陈无忌忽然冷哼了一声,“可我不喜欢你们这样的诚意!”
“我刚刚和顾文杰打了两仗,一口气都没歇,连身后这座府衙的大门都没来得及进去,你们就给我玩这么一出,你们觉得我很喜欢?”
“是……”贾文韬低头思索片刻,急忙找补道,“此事确实是我等考虑不周,那个……粮食,对,粮食我们就不要了,愿悉数助军。”
陈无忌冷眼扫过面前这二人,“滚!”
真是给他们脸了。
“都尉,家叔在朝中深得陛下信重,知州之位并非我等胡乱吹嘘。”贾文韬立马说道。
陈无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再啰嗦一句,诛你十族!”
贾文韬立马闭嘴。
边上朱载道都有些站不稳当了,他悄悄扯了扯贾文韬的袖子,俯身对陈无忌一礼,讪笑说道:“叨扰陈都尉了,我等告退!”
陈无忌如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
贾文韬和朱载道神色讪讪,缓步离开。
在经过袁启身边的时候,几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但似乎聊得并不愉快,贾文韬和朱载道面带怒容,拂袖而去。
袁启反倒是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朝着陈无忌走了过来。
“小老儿袁启见过陈都尉。”
陈无忌打量了一眼这个好似跟贾文韬、朱载道是一伙,却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的老头,“你又想说什么?”
“想请陈都尉灭了贾、朱二族,此二族不灭,都尉在河州难有作为!”袁启神色平淡,张口就是王炸。
“有这么绝对?”陈无忌来了点儿兴趣。
袁启颔首,“贾、朱二族在河州盘踞多年,根深蒂固,是为两大毒瘤。陈都尉治理郁南诸事,小老儿也略有耳闻,贾、朱二族必为陈都尉治理河州之拦路巨石。”
“我不是顾文杰,不喜欢动不动就屠人满门,若只是因为此事,你就给我上这样的建议,我有理由怀疑,你想拿我当刀!”陈无忌淡淡说道。
河州这个地方还是有点儿说道的。
这些地方士族,让陈无忌有一种说不清楚,奇奇怪怪的感觉。
“陈都尉不妨先听我说两句。”袁启很坦然的接着说道,“贾、朱二族皆是书香门第,虽未到四世三公这般显赫的地位,但他们在朝中确实有不小的人脉,门路极深。”
“不过,据我所知,他们都是阮相一系。”
这句话倒是让陈无忌认真了一点。
阮相阮玉昌,这个人原本应该是离他很远很远的。
可世道离谱之处就在于,他只是一名猎户的时候,就把这位阮相隔空给得罪了,而且还得罪的非常狠。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走阮相的门路,给我谋个知州的差事?”陈无忌问道,“若是如此,我倒是反而还要感谢一下他们才行。”
“他们的目的……应当是想利用陈都尉。”袁启说道。
“陈都尉或许不知,顾文杰对贾文韬、朱载道二人极为信任,他在河州做的诸多大事皆多赖此二人,譬如顾文杰前几日屠灭的那几家,背后皆是这二人暗中撺掇。”
“只不过这些都是我暗中查出来的,在明面上,他们也遭顾文杰抢了。其次,这二族皆有子弟在陆平安帐前效力,且与羌人私底下也有极深的联系。”
陈无忌听懵了,“我怎么有些难以理解呢……”
有点绕。
袁启笑了笑,“他们的做法确实有些难以理解,但如果小老儿说他们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家族的壮大,都尉或许就能理解了。”
“他们在朝中有极深的门路,按理是没必要再连结陆平安和羌人的,但这两家是南郡为数不多的本地豪族,这里是他们的祖地,故此多方联络就变得很有必要了。”
这么一说,陈无忌确实好理解多了。
说白了,就是多方下注,多面布子。
“你先前说他们想要利用我是什么意思?”陈无忌故意问道。
袁启语气稍顿,“若我所料不差,他们费尽心思的为都尉谋取知州之职,所要换取的应当是治民之权,上到通判,下到小吏,而后架空都尉。”
“而以这两族的习惯,他们兴许还会插手军事,最后把河州彻彻底底变成他们的地盘。河州城他们早已有治民之权,上上下下早已是根深蒂固,小老儿说的对诸县的掌控。”
陈无忌侧目看了一眼袁启,“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我这一把老骨头,说起来应当算是两面三刀的骑墙派,贾、朱二族势力庞大,为了家族的延续,我只能选择附和。”袁启自嘲一笑,说的极为直白。
“那你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如今我想请都尉给一个让我这棵墙头草倒向都尉的机会。”
“我不喜欢墙头草。”
“都尉不妨先看看我的价值。”
陈无忌淡淡笑了一下,“我相信你肯定是有价值的,作为一名骑墙派,你把话都说的这般直白了,说是没点价值,这话你应该没脸说。”
“只是,你怎么能想着倒向我呢?你这个骑墙派,是不是眼光差了点?贾、朱二族门路这么多,把顾文杰和蛇杖翁这两个疯子都能忽悠,你跟着他们才是正道嘛!”
袁启说道:“都尉若非要个原因,那大概是——邪不压正!”
“说人话。”
这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比贾文韬方才的马屁听着更让陈无忌难受。
袁启笑了一下,“都尉连羊破军这种人都能收为己用,我觉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尉肯定不会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