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隧道一路向下，穿过了一层层不同颜色的岩层，直到双脚重新接触到地面——艾斯丽打开手电筒，发现自己正踩在显然有些年头了的铁轨上。
“地铁站？”她举起手电筒，打量四周。
“是个没什么人知道的幽灵车站。”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的蝙蝠侠说，“三十年前就已经废弃了，但是……”
艾斯丽调转灯光，将它对准了满是剐蹭痕迹的墙壁——似乎有什么巨型生物曾经从这条列车通道里挤了过去。
痕迹很新鲜，留下它的生物应该刚离开不久。
“夜视仪？”艾斯丽用指尖敲了敲手提箱。
“不，”达米安的披风在手电筒的光中一晃一晃，“还不是用到它的时候……跟紧我，仆人。”
行吧，艾斯丽想，除了我都自带夜视功能是吗。
但达米安的提醒不无道理，他和蝙蝠侠走路时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音，这条废弃已久的隧道又没有灯，如果不留意的话瞬间就能跟丢。
也不知道蝙蝠侠是怎么判断的，反正在摇摆了片刻后，他选择向右方走去。
考虑到前方的两人没对手电筒发出什么异议，艾斯丽一边走一边将光扫过两侧的墙壁——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墙壁的剐蹭痕迹也越来越重。
黑色的菌丝开始出现，它们藏在砖块的裂缝间，被光照到时会轻轻地颤抖几下，表面反射出波纹般的色泽。
通道内除了时不时的滴水声，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达米安的披风尾巴要隔十几秒才会在她手电筒的光中出现片刻，眨眼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空气中游动的幽灵金鱼。
……这和鬼片场景有什么区别。
艾斯丽刚吐槽完，就敏锐地察觉到脚下的铁轨似乎轻微的震动了起来。
与她同步立定的达米安这次终于全身出镜，小孩眉头紧皱，抽出了长刀。前方的蝙蝠侠也忽得挤到了本就不大的手电筒光圈里，胸口蝙蝠标志反射的光差点把艾斯丽晃得一个趔趄。
地震？不，不太像。
艾斯丽在逐渐加剧的震动中关掉了手电筒，而就在下一秒，尖锐的鸣笛声和地铁运行时的巨大噪音同时灌满了整个通道！
刺目的光从他们正前方亮起，车头从通道尽头的拐角杀出，以大运货车的气势朝这边冲来！
……从鬼片变成逃亡片了啊！
2.
这列地铁的出现极为突然，通道内的菌丝又在此刻暴涨，黏黏糊糊地想去拽彻底被笼罩在车灯内的三人——达米安像砍树枝一样轻松砍断了它们。
“上车！”他在轰鸣声中对艾斯丽喊道。
钩爪发射，嵌入了上方的岩壁，艾斯丽及时躲过了疾驰而来的地铁，在强烈的气浪里确认落点，然后松开了钩爪。
她摔在了高速移动的车厢顶。
这辆地铁震得厉害，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已经被风和冲击力推得向后滚了好几米，手提箱磕在锈迹斑斑的金属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幸好今天没带乌鸦出来！
她又滚了几圈，终于在一片混乱中抽出了长刀，一刀捅进了车厢顶，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结果艾斯丽一抬头，就看见蝙蝠侠在四处飞溅的火花和碎石块中稳稳地屹立在车头的位置，站得笔直。
艾斯丽：“……”
脚下涂万能胶了吗？！
好在同样杵着刀的达米安打消了她"难道我退步了吗"的担忧，比她位置靠前几节车厢的小孩压低身体，脸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皱了起来。
[让我看看，一个，两个……三个！]地铁广播嗡嗡地响起，[天呐！大丰收！]
电流声过大，艾斯丽难受地歪了歪头，试图缓解生疼的耳朵。
她实在是听不出广播那头说话的人到底是女是男年龄几何，但蝙蝠侠明显听出来了。
“无论论论你想做什么——”也没能逃过颠簸影响的蝙蝠侠说，“都最好立立立——刻刻刻——住手，小丑丑丑丑丑———”
[哇，你之前从来没这么拉长声音叫过我的名字！]广播嗡嗡作响，[这代表着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吗？]
“没通知我。”蝙蝠侠冷静地答道。
达米安龇牙，疑似被恶心到了。
艾斯丽则终于从趴着变成了半跪着，地铁依旧在以完全不正常的速度疾驰着，带着他们向未知的目标驶去。
[好吧，真令人伤心。]尖锐的电子音滋滋作响，[你一直不喜欢说话，这两只小鸟也没有前几个话多……为了让气氛热烈些，让我们请出今天的嘉宾们——]
霉菌从车厢间的缝隙涌了出来，一个接一个的菌怪摇摇晃晃地在高速行驶的地铁上冒出。站在最前方的蝙蝠侠首先成为了攻击目标，黑色的义警几乎瞬间和黑色的菌怪融为了一体，打得让旁观者完全找不到人在哪。
达米安立刻冲去参战，小小的影子同样加入了菌怪群。
艾斯丽没能加入——霉菌在她的身下汇集，差点像苍蝇板一样粘住刺客的衣服。车厢在此刻迎来新一波抖动，她踉跄几下，拔出长刀向前迈了两步后又重新将刀捅进车厢顶，终于稳住了身体。
吱吱嘎嘎……
霉菌怪物在她的身侧成型，长长的脖颈不正常地弯了下来，在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中凑近了她的脸。
咕咕，它发出了和她的乌鸦很相似的声音，咕咕。
艾斯丽面无表情地单手拉开手提箱的扣，抽出燃烧弹发射器，对着新生的怪物扣下了扳机。
3.
霉菌的数量比想象中的还多，恐怕整辆地铁车厢里都挤满了静待被召唤，被小丑控制的真菌。
蝙蝠侠一拳将菌怪抡下车，那只黑色的怪物甚至连尖叫都没有，就被与通道墙壁剧烈摩擦的车厢挤成了灰白的碎屑。
可更多的霉菌从车厢连接处的缝隙里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宛如漫过沙滩的黑色潮水。
达米安像只动物一样窜到了蝙蝠侠身旁，他也注意到了攻击主要是向着亲爹去的，于是毫不犹豫地靠近了他。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布鲁斯觉得达米安的实战水平确实极为优异——如果运用好了这份天赋，那他相信他会成为一个相当优秀的罗宾。
……前提是能运用好。
刀光一闪而过，达米安一脚踢开失去了战斗能力的菌怪，又猛地弯腰，让蝙蝠侠能抡飞他身后新生的菌怪。
“就这样一直打下去吗？”小孩抬高声音。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得尽量保存体力，蝙蝠侠收回拳头，从万能腰带里掏出一大份芭芭拉连夜赶制出的，针对这类霉菌的毒药。
他的腰带里也有喷洒装置，但目前的交战地点并不适合喷洒装置工作——恐怕半数以上的毒药都会喷空。
能释放高温的热量弹也在腰带内，但他被围得太紧，扔弹药的落点也许会产生些许偏差。
——他并不担心自己被炸到，蝙蝠战甲又不是装饰品。达米安也紧跟在他身旁，往菌怪群里去的炸弹飞不到他脸上，所以这个也不需要担心。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艾斯丽。
蝙蝠侠注意到她似乎一直滞留在车厢后半截的位置，直到现在都没能冒头。
……他真的不是很想看到死亡的菌怪尸体带着尚未燃尽的火焰向后飞去，撞到艾斯丽的保龄球全垒打画面。
在聚集过来的霉菌中，蝙蝠侠将毒药安装到喷洒器里，将喷头对准了个头最大的那只菌怪——
嘭！
一团巨大的，完全算得上耀眼夺目的橙红火花在通道内燃起！
霉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高热而躁动起来，但还没等它们做出什么反应，更多的火团像烟花般炸开，顺着车厢顶蜿蜒的菌丝一路轰了过来！
通道内亮如白昼，越开越快的地铁发出了危险的吱嘎声，轰隆一声猛地转向！被炸到失去活性和身体无法修复的菌怪纷纷扬扬地摔飞了出去，几乎达到了清场的恐怖效果。
火焰向后退去，年轻刺客的身影破雾而出，枪口稳稳地对着前方。
在蝙蝠侠的注视中，她对着车厢连接处贼心不死的霉菌潮又是一发燃烧弹，兜帽被热风拂起，露出了被橙红火光映亮的眼睛。
4.
这个好像也很可以。布鲁斯思考起来，能不能把她从联盟里薅出来呢。
5.
坏了，艾斯丽想，我弹药快没了。
6.
[真无聊。]广播在长吁短叹，[这么打下去太无聊了，你们不觉得吗？]
“他到底想做什么，”达米安根本不理广播，扭头看蝙蝠侠，“成为霉菌真正的核心，或者操控着霉菌去感染别人确实是种可能，但现在的情况——”
现在的情况是，小丑特意让几人——其实主要是蝙蝠侠——远离了正在发生战斗的地面，在废弃已久的地下通道里上演扒车惊魂。
是想带我们去哪吗？艾斯丽将只剩一发的燃烧弹发射器放回手提箱里，还是有别的计划？
结果车厢忽地一歪，整列地铁以四十五度角的角度向下冲去。刚刚勉强站稳了的艾斯丽再次被迫跪地，看着车头灯照亮的前方通道和同样扒在车厢上摇摇摆摆的达米安和蝙蝠侠。
……这个角度看他俩有点搞笑。
……算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其实我一直很担心你，蝙蝠。]广播依旧在追蝙蝠侠，[你看，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在伤害彼此，但这也让我们变得格外亲密——我知道你出拳的角度，思考时喜欢选择的姿势，破案会偏好的思路。可我还想要更多，我还想更了解你。]
“有点，”艾斯丽艰难地说，“有点暧昧了，说真的。”
她不知道达米安和蝙蝠侠听见没，但蝙蝠侠一声不吭，疑似早已习惯了小丑的精神攻击。
[我想了解你的童年，你过去的伤痛和喜悦，组成你的那些东西。可最开始的那只小鸟跑去了布鲁德海文，你最得力的助手又太难抓到，我只好转移思路，去寻找别的可能性。]
蝙蝠侠警觉地抬起头。
[所以我想到了你的父母——]
“什么？”达米安说。
“啊？”知道布鲁斯父母双亡的艾斯丽说。
“不！”意识到大事不妙的蝙蝠侠叫道。
[哦，别担心，亲爱的。]小丑在广播里咯咯笑道，[虽然会费些力气，但只要把与他们接触过的所有人融进霉菌里，那我就能靠着记忆和坟墓里残存的骨骼令他们复活……好吧！不完全是复活，但效果差不多就是了！]
艾斯丽已经彻底失语了。
她现在觉得蝙蝠侠沉默一是因为避免太多交谈，二是因为被整没招了。
[但现在还差一点……我可不能外表狼狈地来见你，那太糟糕了。]
这回换艾斯丽意识到大事不妙了——在车灯照耀的尽头，一个明晃晃的岔路口映入眼帘。右侧的通道一片漆黑，左侧的洞口则被长木板简单地盖着。
车厢发出了危险的吱嘎声，火花四溅，前方的车厢猛地向右坠去，而艾斯丽脚下的车厢则向左偏转，轰轰烈烈地驶向了被木板盖着的通道！
失控地铁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就算她的脑子反应了过来，身体也不足以在这短短半秒的时间里完成拔刀，站起，跳到前方车厢这一系列超人才能完成的动作。
所以她竖起手提箱，闭上眼，将它挡在了自己身前。
7.
“我仆人没了！”达米安叫道。
“我看到了！”蝙蝠侠抓住儿子的肩膀，防止他被颠簸的道路甩出去，“扶稳！车还在加速！”
“得想个办法让它停停停下——”达米安的声音被颠得发抖，“或者我们找个机会跳跳跳车——”
一大一小两个韦恩被剧烈摇晃的车厢甩成了炸毛猫头鹰，两条披风在空中狂舞，时不时抽一下各自主人的嘴巴子。
惨遭达米安披风抽脸的蝙蝠侠努力调转身体，蠕动到一个更适合发力，同时也更适合发射钩爪的姿势。达米安勉强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于是艰难地伸出手，抓住了蝙蝠侠头盔上的两根长尖角。
蝙蝠侠：“。”
……其实更保险的行为是抱住胳膊，但达米安诡异的自尊心在此刻发作，不愿意像树獭一样挂在别人的胳膊上。
……算了，他抓都抓了，那肯定有自信能握紧这两根尖角。
蝙蝠侠的声音在尖锐的摩擦音中忽隐忽现：“准备好——”
在车厢下一次猛地颠起时，他没再试图蹲稳，而是顺着这股力道自然腾空！双手的钩爪同时发射，与此同时展开的还有后背的战甲——连接着战甲的绳镖有的扎进了岩壁里，有的没能扎进岩壁，被冰冷的石块叮的弹开。
地铁从脚下呼啸而过，绳镖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在短暂的缓冲后就乒乒乓乓地滑了出来。钩爪在岩壁上划出深深的痕迹，终于在下滑了好几米后拽住了蝙蝠侠和达米安的体重，发出一串燃尽了的滋滋声。
在两人喘气时，他们身后的通道拐角传来了撞击声和灼人的热度。
“那列地铁撞毁了。”达米安咳嗽了两声，“看来我们跳车跳得很及时，父亲。”
“……”蝙蝠侠平稳了呼吸。
那么现在，新的问题来了。
他们同步抬头，望向了上方隐没在黑暗中，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来时路。
8.
木板其实并不厚，但手提箱上传来的冲击力还是令艾斯丽的手臂发麻了片刻。
撞碎了这层不像样的阻碍后，前方的道路反而渐渐平缓了下来。恐怖的角度和仿佛死神来了的速度都逐渐重归正常，车厢吱吱嘎嘎地摇晃着，向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艾斯丽趴在厢顶咳嗽了一会儿。
短时间飙升的肾上腺素并不能解决吸入大量热空气和粉尘的难受症状，她一边咳嗽，一边很忘初心地戴上了夜视仪，果断抛弃了刚开始用的手电筒。
她这节车厢既没有灯也没有恼人的广播，霉菌也不再涌出，偌大的通道内似乎只剩下了艾斯丽一个活物。
按理来说她现在该跳下行驶速度如马车般的车厢，开始往回走，但艾斯丽刚顶着夜视仪抬头看，就被地面墙壁头顶覆盖着的厚厚霉菌——且来路还被黑乎乎的物质封死了——给劝退了。
弹药不多，易燃液体有但是显然烧不掉这么多霉菌。
艾斯丽立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上，无端感觉这个场景很像是调查员单枪匹马独自前往古神老巢的绝望画像。
事已至此，先看看通讯能不能用吧。
她掏出比她自己要完好无损多了的通讯器，给三号发了句【在？还活着？能来救一下吗】。
……发送失败，唉。
9.
目前似乎只能先暂且休息了。
艾斯丽盘腿坐下，她此时终于感受到了眼皮处微微的刺痛感——不知道是被菌怪碎屑刮的，还是木板碎片划的，或者被不知名的石块砸的——她脱掉手套摸了摸，指腹成功沾上了点液体。
伤口不深，如果能回去的话过几天就能养好，大概连疤都不会留。
除了这道小伤，她全身上下应该只有刚摔到车厢上时的淤青和擦伤——整体几乎没受什么重伤。
……主要是蝙蝠侠在后面的交战环节时吸引了大部分火力，而她又是远程开枪，菌怪根本摸不到她。
也不知道达米安那边怎么样，艾斯丽一边又咳嗽了几声，一边疲惫地想，好在还有个蝙蝠侠能护驾，不然她真的很担心达米安放养放出问题后顶头上司来亲自处决她。
……不过这车到底要开去哪啊，为什么还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