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短暂的平静,根本压不住贾张氏心底的疯魔。
她闹了半晌,见没人再搭理自己,邻里冷眼相对、保卫科同志寸步不让,心中的偏执与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倒越烧越旺。
在她那蛮不讲理的认知里,儿子绝对不可能是自己操作失误丧命,定然是红星轧钢厂不负责任、车间坑害工人,再加上院里邻里恶毒诅咒,才害死了她的宝贝儿子。
“我儿子不能白死!绝对不能!”
贾张氏猛地一拍大腿,赤红着双眼,心底瞬间滋生出大闹厂区、讹上厂里的歹念。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撒泼耍赖、胡搅蛮缠,平日里胡同邻里都让她三分,如今儿子惨死,她更是打定主意,只要自己闹得够凶、够疯,厂里就必须给说法、给赔偿、给抚恤,甚至还要白白养她后半辈子。
贾东旭在的时候,贾张氏指望贾东旭,现在贾东旭不在了,她要是不从厂里讹一笔,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况且这样的事,她有经验,当年老贾的赔偿金,不就是她闹来的。
她当即一把甩开身边试图靠近的人,胡乱扒拉一下身上的衣襟,头发散乱、面目狰狞,对着两名保卫科同志厉声嘶吼:“走!带我去厂里!我要见你们厂长!我要问问你们红星轧钢厂,凭什么好好的活人送进去,尸首给我送出来!”
“今天不给我一个公道,不给我儿子偿命、不给我贾家赔偿,我就死在你们厂里!闹得你们全厂不得安宁!”
保卫科二人听了贾张氏的话直皱眉头,满脸无奈。
来的时候就已经料到贾张氏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她蛮横到这般地步,人命关天的惨剧,不想着怎么给儿子处理后事,反倒第一时间想着闹事讹人。
“贾婶子,我们可以带你去厂里对接后事,但你必须冷静,严禁在厂区闹事,厂区是生产重地,绝不允许撒泼打闹、扰乱公务。”
保卫科同志严肃叮嘱,语气带着明确的警告。
可这时的贾张氏早已被贪欲和暴怒冲昏头脑,哪里听得进去警告,还以为厂里是怕自己去闹闹呢。
脾气愈发嚣张,抬脚就往院外冲,边走边嚎,尖利的哭喊声穿透整条胡同。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东旭啊!你死得太冤了!
厂里黑心害人命,邻里歹心咒你死,娘今天必定替你讨回公道!”
她一路走、一路哭、一路骂,披头散发、跟疯子一样,将所有过错全部推给厂里。
整条胡同的街坊邻居听见动静,纷纷探头张望。
大家都清楚贾张氏的为人,这不是讨公道,纯粹是撒泼讹人、无理取闹。
两名保卫科同志无奈,只能快步跟上,一路随行看管,生怕她半路在出了什么事。
一路疾驰,不多时,贾张氏便踉踉跄跄冲到了红星轧钢厂大门口。
轧钢厂是京城有名的大厂,换做别的时候,给贾张氏一个胆子,她也不敢冲击轧钢厂。
但是今日却不一样了,贾东旭死在了轧钢厂,她占着理呢,所以底气十足、嚣张跋扈,刚踏进厂门,便直接扯开嗓子,坐在厂区大门口拍腿大哭。
“杀人了!红星轧钢厂杀人害命了!”
凄厉又尖锐的哭喊响彻厂区门口,瞬间吸引了所有进出厂区工人、门卫的目光。
来来往往的职工纷纷驻足围观,一时间厂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我儿子老老实实进厂做工,勤恳干活、安分守己!
你们厂里机器不检修、车间不负责,活活把我儿子绞死在机床旁!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被你们这么草草葬送!”
“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你们厂里必须给我赔人命、赔抚恤金、赔后半辈子的养老钱!
少一分钱,我今天就吊死在你们厂门口!”
贾张氏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双手不停拍打着地面,哭得涕泗横流、面目狰狞,颠倒黑白的谎话张口就来,刻意煽动围观工人的情绪。
贾张氏虽然没见过啥市面,但是也知道,闹得越大,她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在这样的事情面前,谁要脸,谁就输了。
贾张氏最大的优点是什么,那就是不要脸,更何况这还牵扯到轧钢厂能赔多少钱。
门卫见状大惊,连忙上前阻拦劝说:“老太太,有话好好说!
厂区门口禁止聚众哭闹、闹事喧哗,你不要胡乱造谣、扰乱厂区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