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面上的纹路开始亮起，从暗青色逐渐转为一种温润的、如同深海珍珠般的银蓝色光芒！
那些纹路的排列方式，与张远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柄封印之兵都不同。
不是直线，不是弧线，而是一种螺旋状的纹路，从盾面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被凝固在了金属中！
盾牌上方，一道龙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条龙，身形不算巨大，从头到尾不过三丈左右！
它的身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银蓝色，像是月光凝聚而成的虚影，鳞片的轮廓清晰可见，但在边缘处又逐渐淡化，与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
龙影悬浮在古盾上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适应这具刚刚凝聚出来的身躯！
然后它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深蓝色的，像是两枚被海水冲刷了无数万年的宝石，带着一种看过了太多变迁之后的平静！
它低头看着张远，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它那虚淡的身形完全不匹配的厚重感，像是一口沉在深海中的古钟被敲响：“兵主在锻造我的时候，在我的核心中封入了一道龙魂！”
“那是他年轻时游历诸界时，在一处龙族遗迹中救下的一缕残魂！”
“那缕残魂自愿被封入盾中，替他守住这处镇压之地！”
“我就是那缕残魂！”
张远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听！
龙影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向远处那片雾气笼罩的海域：“你一路走来，应该已经感知到了！”
“这片海域下面镇压着一头八岐大蛇，是九黎洲阴暗面的聚合之物！”
“兵主在征战九黎时发现了它的存在！”
“那时候它还没有完全成形，盘踞在东境的地脉深处，不断吸收九黎大地的负面气息，在暗中积蓄力量！”
“当时兵主与渊寂决战在即，没有余力将其彻底斩杀！”
“他用我的本体，这面盾，将这处海眼镇压住，将那头尚未成形的大蛇封死在地脉深处！”
“以镇压之力配合海眼的水脉流动，构成一道循环封印！”
它顿了顿：“他跟我说：你守住这里。等到他回来。或者等到他的传人回来！”
龙影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张远身上！
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我等了太久太久了！”
“久到以龙魂之寿命，也差点以为等不到了！”
张远沉默了片刻：“那头八岐大蛇还活着？”
“活着！”
“镇压之力只能压制它的成长，无法将其消灭！”
“现在它已经被压制到了极限，如果再过百年，海眼的封印就会彻底瓦解，它将以比全盛时期更强大的姿态破封而出！”
龙影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张远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按在了古盾的盾面上！
那层银蓝色的光芒沿着他指尖接触的位置，一层一层地传递过来，像是海水的波纹！
他的心神沉入古盾内部，感知着这面盾牌的结构！
比炎鞭厚重得多，比镇岳刀沉稳，比寒矛坚韧！
这面盾从锻造之初就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承受那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镇压任务！
他的意识在古盾内部铺展开来，与那枚尚未完全苏醒的兵灵建立起连接，将自己的意志注入其中！
炼化的过程，比前几柄封印之兵都要顺利，因为龙魂在他动手之前已经为兵灵铺好了路！
但他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在古盾的最深处，在封印纹路的核心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黑暗气息蛰伏着，像是冬眠的毒蛇，一动不动！
渊寂的气息！
宿敌在古盾被锻造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其中埋下了一枚暗子！
张远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双目微微眯起。
古盾的兵灵还是原来的兵灵，但是恐怕这么多年渊寂侵蚀，早已经改变了。
那么，其潜伏的目的是什么？
不难猜。
张远轻笑一声，继续炼化，没有去碰那道黑暗气息。
让它留着！
他等它自己露出来那天！
半日之后。
“嗡——”
古盾一声震鸣。
张远收回手，退后一步！
古盾从悬停的状态缓缓下降，落入他手中！
盾面上的银蓝色光芒，在他握住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淡下去，恢复到那种暗青色的古朴质感！
在他的丹田深处，那道虚影长刀的刀身上，第六种颜色正在缓缓亮起！
银蓝色的光芒与其他五色交织在一起，循环的运转变得更加厚重，像是一条河流注入了新的支流！
六柄封印之兵！
张远抬手！
虚影长刀在他掌心中凝聚成形，刀身上六色光芒流转，比之前在焚心沙漠时更加厚重凝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刀，然后抬头，望向那片海眼的方向！
水域开始翻涌！
从深不见底的裂缝中涌出的黑色风暴，从海眼深处向上翻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挣脱束缚，将整片海域从底部撕裂开来！
气泡大得惊人，每一个都有数十丈之巨，冲出海面时炸开，释放出灰黑色的雾气，在几个呼吸之内将整片天空染成了墨色！
天空开始开裂！
不是形容，是真正意义上的开裂！
黑色的裂纹从天穹顶端向下蔓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一样！
裂纹的边缘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那是法则层面的裂隙，是这片天地被过强的力量压迫到极限后崩裂的痕迹！
那些裂纹在高空中蔓延，将天穹分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着扭曲的海面影像！
水域中央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的宽度超过千丈，从海底一直裂到海面，像是整片葬骨泽被一柄无形的巨刃从中劈开！
裂口边缘的海水在蒸发，被一股从深处涌上来的高温汽化成白色的雾气，然后被灰黑色的风暴卷走！
一颗巨大的蛇头从裂口中探出！
那颗头颅的大小，已经超过了任何生物应有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