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什么犯罪不犯罪!”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挤了上来,是在镇大集上卖肉的王老四,他把袖子一撸,露出满是纹身的手臂,“我就知道他是协谷镇的企业,你是分管工业的副镇长,你就得管!你不还钱,今儿个别想走!”
说着,王老四就要去拽郑为民的胳膊,不过立刻被人拉住了,他们来这是给镇上施压,让镇上帮忙要钱。如果跟镇上的领导动了手,镇上彻底不管了,这事就热闹了!
“干什么!反了天了!”
门口一声暴喝,综治办主任陈成洲带着人来了,这事是典型的综治问题,按理说就归综治办管。
“王老四,你他妈想干什么?这是镇政府,不是你家炕头!”陈成洲指着陈老四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当初梁传刚给你们发利息的时候,你小子数钱数得手抽筋,怎么没见你给镇政府送面锦旗?现在亏了,来找郑镇长的麻烦?你还要不要脸?”
王老四被陈成洲的气势压了一头,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不饶人:“陈主任,你别吓唬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梁传刚欠我一百多万呢!”
“那是你跟梁传刚的纠纷,跟镇上没关系”,陈成洲首先帮镇上撇清了关系,“话又说回来,人家梁传刚不是没跑吗?”
“他不是还不了钱吗?”
自从融资爆雷之后,很多人就找到梁传刚要钱,梁传刚哪应付得了这种挤兑局面,原本就因为客户跑路而发愁,现在是有钱也不敢还了。
“镇上找他去了,等会他来了,你们自己说!”
当郑为民跟这些信访群众打太极的时候,陈成洲就已经安排人去“请”梁传刚了,这会应该差不多来了。
不一会,梁传刚就被“请”到了镇上,这位昔日的“梁总”,如今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领口敞开着,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窝深陷,眼袋都要掉到下巴上了,哪还有半点当初在酒桌上挥斥方遒的意气风发。
“梁传刚!你个杀千刀的!”
一看到正主,人群瞬间炸了锅,如果不是陈成洲等人死死拦着,梁传刚今天非得被撕成碎片不可。
“都给我闭嘴”,郑为民一声暴喝,打断了这场闹剧,“让你们来,是想办法给你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闹事的,你们拿这当什么?谁再闹,我就以扰乱办公秩序拘了他!”
见他动真格了,所有的债主都不敢说话了,他们都在协谷镇做生意的,哪还不知道他的脾气?
“老梁,你先说吧,怎么回事?”
郑为民让梁传刚先说话,债主们叨叨了半天,他的耳朵早就听的长茧子了。
“我正好好的放着贷款,钱都在外面,突然大伙都来要钱,我怎么可能立马拿出那么多钱来?”
银行都扛不住挤兑,更何况梁传刚一个普通的“民间资本运营公司”?
“那个跑路的小六,不是从你这借了不少钱嘛!”
有人记得,前两天跑路的小六,似乎从梁传刚这里借了不少钱。
“是借了不少,但咱现在不是还能应付嘛!”
梁传刚没有否定,他的一部分客户确实跑路了,但剩下的客户,足够他再撑几年。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跑了?赶紧还钱!”
大伙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都想着把钱要回来落袋为安。
“这会还钱是真没有”,梁传刚很光棍的把双手一摊,表示自己真还不了,“咱说明白,我不是破产了,钱都在外面放着,你们这一闹,现在有钱也收不回来了!”
借了梁传刚钱的,一看他现在这个架势,自然不会主动还钱,他们都等着梁传刚完蛋呢!
“我梁传刚要是真想骗大伙的钱,我还能在这等着大伙来要账?我要是想跑,早就带着小姨子去加拿大享福了!我还站在这儿干什么?我梁传刚是那种没种的人吗?”
他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抖得哗哗响。
“我现在就一句话。我梁传刚,堂堂正正做生意,但是碰到这种事,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我手里还有点变卖设备的钱,加上我自家的积蓄,凑了凑,能还大家三成。愿意要的,现在跟我去我厂财务室登记,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借条。不愿意的,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以后也别跟我提钱的事了!”
“三成?你打发要饭的?”
王老四急了,他要是答应了这三成的赔付,他得损失八十多万!
“王老四,你别不知好歹!”梁传刚自然不怕他威胁,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你要是不想要这三成,行!我现在就躺这儿,你把我送派出所,或者打死我。我进去了,这钱就一分也不给你,你自己选!是要三成的钱,还是一分不要?”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这就是赤裸裸的绑架。大家都知道,梁传刚说的是实话,逼死他,钱就真的成了水里的月亮。
“我……我要三成。”终于有人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只要本金,利息我不要了,给我三成本金也行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人群开始骚动,愤怒逐渐变成了无奈的妥协。
大伙跟着梁传刚去他厂里办退款手续了,郑为民留陈成洲单独说会话。
“郑镇长,梁传刚不对劲,他刚才那眼神、那语气明显不对劲!”
陈成洲干了三十多年综治了,这些人随便一个动作,他就能察觉到有没有异常。
“我知道”,郑为民扔给他一颗烟,刚才他看到梁传刚说三成的时候,嘴角还微微笑了笑,“困难,他现在肯定有,但应该不是大伙想的那么困难,估计这波跑路的,也让他损失不小。不过他现在用三成的价格,把外面的借条全都收了回来,搞不好不仅不赔钱,还能赚一笔!”
“那以后借他钱的,甭管谁还多少,那还不都是纯利润?”
陈成洲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家伙摆明了是空手套白狼,而且以后就算没人还账,他也赔不了!
“这家伙太聪明了!”
郑为民没想到在资本刚开始爆雷的时候,竟然还有人能找到发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