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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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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所见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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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初夏的日头已经有几分毒辣。 涪江两岸的水汽带着一丝燥热,掠过一片片绿意盎然的禾苗,泛起层层涟漪。 江瀚一行人轻装简行,正从绵州逆流而上,沿着官道一路往江油奔去。 石板路是去年冬天新铺的,卵石嵌缝,平整而坚实,车轮碾过只发出轻微的轱辘声,不像夯土路那般颠簸。 沿途的水田里,还能看见不少的农户劳作的身影,腰间挂着的水壶晃叮当作响。 偶尔能见到几个半大的孩童提着竹篮,在田埂、沟渠旁低头挖着野菜。 见到江瀚车队经过,孩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梗着脖子、踮着脚尖,好奇地张望着,想看看是哪位路过的贵人。 “王上,再往前走便是龙安府地界了。” “前头就是彰明县的青莲镇。” 说话之人正是随行引路的彰明县县令,毕云逸。 他见江瀚兴致勃勃,便适时开口介绍起了沿途风物, “说起来,这青莲镇正是诗仙太白的故居所在。” “镇名青莲,便是取自其号"青莲居士"。” 听闻此言,江瀚立马来了兴趣: “竟有如此渊源?” “你仔细说说。” 毕云逸伸手指着不远处几座连绵的山头,详细介绍道: “王上请看,远处最大的一座山,名为戴天山。” “此山自古便是道家栖隐之胜地,云雾缭绕,清幽异常。” “李太白曾于此山访道不遇,于是便写下了《访戴天山道士不遇》一诗。” “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露浓;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无人知所去,愁倚两三松。” 他摇头晃脑地念了两句诗,随后又指向了旁边一座稍小些的山峰: “此山唤作点灯山,是太白先生少时读书之处。” “山上有太白祠,还有一处读书台遗迹,供后人凭吊。” 紧接着,毕云逸又指了指北面: “远端那座是天宝山,山下有座陇西书院,还有条小溪,名曰磨针溪。” “铁杵磨成针的典故,便源出于此。” “正是老妪磨杵的毅力,才点醒了年少嬉游的李太白,使其发奋苦读,终成一代诗仙。” 江瀚听得津津有味,颔首道: “不错,果然是人杰地灵。” “不知如今青莲乡,户丁几何?” 毕云逸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从容应道: “回王上,青莲乡现有约两百余户,丁口近一千人。” “依照均田令,每户大概能分得二十亩左右的水田。” “如今乡民多以种植水稻、小麦为主,兼营桑麻、果蔬等,温饱已无大碍。” “此外,涪江航道经去岁疏浚,舟楫往来越发便利,青莲镇作为水陆交汇之处,已经形成了固定集市,用以交易农产、山货、盐铁等物。” 见江瀚听得专注,毕云逸便试探着建议道: “王上,前方不远便是青莲镇下辖的李家坳,要是您有意体察民情,不妨亲自入内一观。” 江瀚欣然点头: “正合我意。” 他随即翻身下马,准备亲自去前面的村落看看。 但考虑到带着一百多号人过于招摇,于是他便对亲兵队长冯承宣吩咐道: “你挑选几个机灵的跟着就行。” “其余人马,去镇上的河伯所或者水马驿等候即可。” 冯承宣点点头,随即点了八名精干的亲兵出列,其余的大队人马则跟着毕云逸前往了镇上驻扎。 江瀚一行人沿着窄窄的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不远处山脚下的村落走去。 李家坳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村里多是些土坯房和茅草屋,沿着山势错落排布,显得有些杂乱。 村口有一株巨大的黄桷树,枝繁叶茂,如同华盖般投下大片阴凉。 树旁溪水潺潺,有几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庄稼汉,正在溪边冲洗腿脚上的泥污。 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纳凉闲聊。 见着江瀚一行人走近,乡民们立刻停下了各自手上的动作,纷纷凑了过来。 村子里平时根本见不到这么多生面孔,虽然江瀚等人穿着便装,但个个身形健硕,龙行虎步,让村民们不由得有些紧张。 人群中,有一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的老汉站了出来。 他局促地搓着双手,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 “几位贵人看着面生得很,敢问是打哪儿来的?” “不知……不知到我们这小村子,有何贵干?” 江瀚笑着拱了拱手,随口扯了一个化名: “老丈有礼了。” “在下刘泽,乃是成都府过来的行商。” “路过贵村,想看看能否收购些粮食,要是天色晚了,说不定还要叨扰一晚,不知是否行个方便?”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开人群,来到了一旁的黄桷树下。 身后的几名亲兵见状,立马跟了上去,寸步不离地站在江瀚左右。 他们警惕地扫视着眼前的村民,双手时刻按在腰间,蓄势待发。 见到这番阵仗,那问话的老汉更加紧张了,嘴唇嗫嚅着,似乎想拒绝又不敢开口,生怕惹恼了这群精悍的外乡人。 江瀚见他如此做派,心中了然,他随即便朝冯承宣等人摆了摆手: “去去去,在自家地盘上,紧张个什么劲?” “散开些,别吓着乡亲们。” 他示意亲兵们退后几步,然后又对这眼前的老汉安慰道: “老丈放心便是,我等都是正经商人,绝非什么歹人。” “实在为难,那就讨碗水喝,顺便歇歇脚。” 见此情形,为首的老汉总算是松了口气,他连忙挤出一丝笑容: “原来是成都来的贵人,您要是不嫌弃,就请到我家院里坐坐,喝口粗茶。” 说罢,他便挥散人群,引着江瀚往自家院子走去。 老汉家院子不大,仅有两间低矮的土房,角落里整齐地堆着柴火,苞米棒子等。 闲谈间,江瀚才得知这老汉竟只有四十来岁,名叫李春生,家里总共四口人。 除了他以外,家中有一老母卧病在床,还有两个半大的儿子。 大儿子十三岁,身形有些瘦弱,但一双眼睛乌溜溜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小儿子只有五岁,很是怕生,一直躲在他哥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陌生人。 江瀚让亲兵拿了些随身带的果脯、麦糖之类的零嘴,分给两个孩子。 大儿子伸手接过,连连道了几声谢后,才兴高采烈地拉着弟弟窜了出去。 江瀚点点头,笑道: “不错,倒是个懂礼数的。” “听说青莲镇是诗仙故居,想必应该文风鼎盛,不知道他俩可曾上过私塾?” 听了这话,李老汉叹了口气,言语间充满了唏嘘: “贵人这话倒是说岔了,文风鼎盛,和咱这些庄稼汉又扯不上什么关系。” “别说私塾了,您要是再早两三年来,怕是都见不着这两小子。” 江瀚有些诧异,追问道: “老丈何出此言?” 李老汉摇摇头,叹了口气: “唉,说来话长。” “咱家世代都是佃户,就指着租种地主老爷家那几亩水田勉强过活。” “三年前,孩他娘生了场急病,没挺过来,走了。” “为了给她看病抓药,置办丧事,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偏偏又赶上官府加饷,地主老爷也跟着加租,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只能硬着头皮去借了印子钱。” “后来利钱还不上,要债的就想把我家老大卖到矿上抵债,小的也要拉去为奴……” “眼看着要家破人亡,万幸汉王天兵打了过来。” “军爷们不仅把地主老爷给揪出来宰了,还把放印子钱的员外家给抄了,杀得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这才把我这两个娃,从火坑里给抢了回来!” 江瀚默默听着,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也算是绝处逢生,苦尽甘来了。” “后来呢?杀了豪强地主,你家分了多少田?” 一提到这个,李老汉的语气立马兴奋了起来: “我家丁口少,本来一丁只分四亩水田,但军爷考虑到有两个半大小子,所以就多分了三亩旱地。” “就在村东头,靠近溪水,挑水方便得很。” “不仅如此,汉王殿下还下了恩旨,免了整整一年的粮税!” 他指着屋檐下的玉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去年年景好,风调雨顺,总共收了将近有三十多石粮食。” “刨去自家吃的,又拿出五石卖给官仓,换了些急用的盐巴、布料,还抓了几副药……” “日子总算是安稳了下来。” 江瀚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自己定下的均田免赋之策,在基层落实得还算不错。 像李春生这样的贫苦农户,总算是得了实惠。 “既然如今日子安稳了,可有什么长远的打算?” 他继续追问道。 李春生闻言,转头望向不远处正在嬉戏打闹的两个儿子,憨厚地笑了笑: “咱一个庄稼汉,还能有啥长远打算?” “把老母亲伺候好,让她少受点罪,稳稳当当的养老送终;” “再把两个小子拉扯大,攒点钱,将来给他们说个媳妇儿,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咱这把年纪,眼看着半只脚已经踩在土里了,就不去想别的了。” 他顿了顿,指着大儿子说道: “就是老大,心有点野了。” “听说现在官府正招兵,管吃管住,还发军饷,他就一门心思想去。” “说是不光能给家里省点口粮,也能去挣一份前程,将来娶媳妇儿也体面些。” 江瀚看着不远处那瘦弱的身影,暗暗摇了摇头,这身板说不定当民兵都够呛,更别提更进一步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日头也渐渐落了下来。 眼看天色渐晚,江瀚便起身准备告辞。 但李春生却一把拉住他,说什么也要留他吃了晚饭再走。 毕竟都到饭点了,就这么把人送走,未免也太过失礼。 眼看盛情难却,江瀚也只好答应下来。 由于房里太暗,晚饭索性就在院里吃了,桌上摆着菜,众人端着碗站着吃。 饭菜也十分简单,就是一锅干饭,白水煮倭瓜,几碟咸菜疙瘩,一盘清炒的野菜,以及三四个掺着麸皮的玉米饼子。 李春生搓着手,脸上满是歉意: “贵人莫怪,家里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怠慢了,怠慢了,您对付两口。” 但江瀚却毫不在意, 他心里很清楚,这已经是人家能拿出来待客的最好食物了。 估计平日里,这一家人吃得还要更简陋些。 “任重而道远啊。” 江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虽然他已经颁布了不少惠民的新政,但贫穷二字,依然是这片土地上挥之不去的底色。 想让百姓真正富裕起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随便对付了两口,江瀚也不再停留,郑重向李春生道谢告辞。 临行前,他示意冯承宣留下五两银子,算作饭资和一点心意。 李春生起初还有些迟疑,想收又不敢收。 江瀚也不废话,直接一把塞了过去: “就当是给孩子吃点好的,再给老母抓点药。” 李春生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下,目送着江瀚一行人打着火把,消失在田埂尽头。 离开李家坳后,江瀚一行快马加鞭,不出三天功夫,便顺利抵达了江油县城。 早已接到通传的江油县令,正领着县丞、主簿等一众属官,在城外的官道旁迎候等待。 县令名叫焦煜,是去年新科举的进士,重庆武隆人,今年刚满三十。 见到王驾仪仗,焦煜整了整衣冠,随即便快步迎了上去: “臣江油县令焦煜,率全县同僚,恭迎王上!” 江瀚从车架上跳了下来,目光扫过眼前的一众地方官,微微颔首: “辛苦了,不必多礼。” “焦县令,江油近来可好?” 焦煜有些受宠若惊,躬身应道: “托王上洪福,县内一切安好,百姓安居乐业。” “王上舟车劳顿,臣已在县衙备好了薄茶,是否请王驾移步,稍事歇息片刻?” “不必了。” 江瀚摆了摆手,拒绝道, “孤这次前来江油,主要就是为了视察熬硝工坊的进展。” “茶随时可以喝,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前头带路。” 焦煜对此则是毫不意外,连忙应道: “臣等遵命。” “王上请随臣来,咱们先往涪江码头一观。” “熬硝工坊主要集中在重华镇老君山一带,距离县城尚有数十里路程。” “王上若是想亲自前往视察,可沿着灵溪河一路北上,更为便捷。” 在焦煜的带领下,一行人从南门清平门入城,径直穿城而过。 县城的主道还算比较整洁,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有粮铺、布庄、客栈等等,种类繁多。 由于王驾入城的缘故,县衙已经提前对主道封锁净街,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焦煜一边在前引路,一边抓紧时间向江瀚汇报工作: “自从当初李主事亲临江油督办硝务以来,全县上下便将此事视为了头等要务,全力配合。” “以崇祯十年计,如今老君山的官营硝坊,共有熬硝匠户五百余人,均已登记在册。” “硝坊每月能产硝一万五千斤到两万斤左右,产量十分稳定。” “如今,江油已成为了四川最大的硝石供应地,产出的火硝品质上乘,除了满足本省军需外,还有余力运往前线部队。”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为了将山中产出的硝石顺利运出,下官去年征发了民夫千余人,着重整饬了水陆交通。” “在陆路方面,主要是拓宽并夯实了通往工坊的几条官道,以确保骡马、大车等能够通行无阻。” “而水路则是主要依赖涪江、以及其支流灵溪河。” “去年工部和农部组织联合行动,不仅疏浚了几条主航道淤塞的河道;” “并且还在沿途新建、修缮了三处可供停靠装卸的码头。” “如今硝石出山,十有七八都是走的水运,不仅运量更大,成本也降低了不少。” 谈话间,众人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涪江码头。 只见此处江面开阔,河道在此蜿蜒曲折,形成了几个可供船只停泊的河湾。 放眼望去,数十艘小不一的船只正停靠在岸边,既有官府的漕船,也有民间的货船。 船夫们喊着号子,正忙着把一箱箱硝石装卸上岸。 码头上专门划出了一片空地,堆放着大量标有“火硝”字样的木箱。 几名穿着皂衣的官差、书吏正拿着纸笔,仔细核算重量,登记入册。 江瀚负手立于码头,望着眼前井然有序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修路一事办得不错。” “只有水陆顺畅了,物资才能运往四面八方,此乃致富之道。” 得到汉王亲口承认,焦煜心中一喜,连忙谦逊地表示: “全赖王上统筹,再加上有工部、户部同僚相助,臣只不过是恪尽职守而已。” 巡视完码头后,江瀚也不再多待,直接吩咐焦煜前头带路: “走吧,直接去重华镇。” “孤要亲眼看看那里的制硝工坊,顺道见一见熬硝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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