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战场指挥,展现领导风范
北风卷着沙尘抽在脸上,城头火把猎猎作响。敌阵前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还滚在门前砖缝里,眼眶空洞朝天。萧景珩站在主楼高台,手指搭在剑柄上,指节一松一紧,像在掐时间。
底下士兵屏住呼吸,弓手攥着弓臂,手心全是汗。刚才那首《卖菜调》唱完,敌军没退,也没冲,就这么黑压压地杵在三百步外,铁甲反着灰光,像一群不动的铁疙瘩。
“世子……他们是不是要撤?”一个年轻兵小声问,声音抖得快劈叉。
旁边老兵瞪他:“闭嘴!你盼着人家走,人家偏不走,专治你这种软骨头。”
话音未落,敌阵忽然动了。
前排骑兵策马前冲,不是整队压上,而是三五成群地散开,长矛挑着云梯往城墙甩,还有人抛出火把,划出几道红弧。但这攻势稀稀拉拉,节奏乱得很,像是试探。
萧景珩眯起眼,嘴角一扯:“果然是来试深浅的。”
他侧头低语:“阿箬,传令下去——弓手减半应战,礌石不动,火油桶准备但不推前。别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阿箬点头,转身就跑,布包里的令旗哗啦作响。她一边跑一边扯嗓子喊:“主楼有令!北段弓手轮射!西段待命!东段补箭!”
声音清亮,穿透鼓噪风声。几个原本紧张得忘了动作的民夫听见指令,赶紧抄起箭篓往上送。
敌骑冲到三百五十步时,突然变阵,十几骑并列疾驰,马蹄掀起漫天黄土,眼看就要强攻。
“来了!”有士兵大吼。
可就在这当口,萧景珩猛地扬起右手令旗,一声厉喝:“全弓手——覆盖齐射!放!”
嗡——
数百支羽箭腾空而起,划出高弧,如黑雨般砸进敌阵前排。几匹马当场翻倒,骑兵滚地打滚,队伍顿时乱了阵型。紧接着,阿箬带着一帮民夫在城头敲锣打鼓,哐哐当当震天响,仿佛后头还有千军万马杀出来。
敌军明显一滞,带队头目挥旗急退,前锋狼狈撤回二百步外。
“好!”守军中爆出一阵欢呼。
有个老农模样的民夫咧嘴笑出一口黄牙:“我就说咱们世子爷不是吃素的!刚才我还怕得腿软,现在看,他们也不过如此嘛!”
话刚说完,旁边副将皱眉低声提醒:“世子,西段那边好像有点乱,他们没看清旗号,差点把礌石砸下去。”
萧景珩转头一看,果然,西侧女墙边几个守军正抬着滚木往下滑道挪,领头的队长举着长枪比划方向,明显是误判了敌情。
他刚要开口,却见阿箬已经冲了过去。
她三步并两步爬上一段残破阶梯,从布包里抽出三块颜色不同的破布——一块红、一块绿、一块黄——绑在断矛杆子上,高高举起,左右摆动。
“红停!绿进!黄轮休!”她一边挥旗一边吼,“西段的听好了!红旗摆三下就是“别动”!看清楚再动手!”
那几个差点误投礌石的士兵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盯着旗语,有人恍然大悟:“哎哟!原来是让我们等命令!差点搞砸了!”
阿箬收旗喘口气,顺手给一个胳膊擦伤的兵包扎,嘴里还不闲着:“撑住啊兄弟,世子说了,谁活到最后,赏三碗肉饭!管饱!”
那兵咧嘴一笑:“那我可得活着吃完!不然对不起这顿好的!”
笑声传开,连带着周围几段城墙的士气都提了起来。
可还没等大家松口气,敌阵再次异动。
这次不再是零星冲锋,而是整队推进。上百骑兵列成三排,中间拖着一根粗大的撞木,裹着铁皮,直奔城门而来。同时,数十个火油桶被推上前线,明显是要点火烧门。
“终于玩真的了。”萧景珩冷笑,眼神一凛,“传令:东侧预备队立即增援城门!弓手专射持火把者!檑木滚石准备,等他们靠近再砸!”
阿箬飞奔传令,途中一脚踩滑差点摔下墙,但她顺势一滚,爬起来继续跑,头发全散了,脸上蹭了灰也顾不上。
城门处,守军已开始慌乱。有民夫看到那根撞木越来越近,腿一软跪在地上:“完了完了,这门扛不住的……”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主楼跃下,几个台阶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城门上方的瞭望台。
是萧景珩。
他摘下腰间长刀,往地上狠狠一插,刀身入砖三分。风吹得他衣袍猎猎,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我在,门就在。”
四个字,落地有声。
底下士兵全都抬头看他,那个跪地的民夫慢慢爬起来,抹了把脸,重新抓起滚木。
敌军冲到五十步内,火把点燃,十几个骑兵拎着火油桶往前冲。
“射火手!”萧景珩一声令下。
嗖嗖嗖——
箭雨专挑举火把的敌人招呼,接连几人中箭倒地,火油桶摔在地上,溅了一地黑油。有箭矢带火落下,当场引燃一片,反倒烧乱了敌方阵脚。
“推檑木!”
轰隆隆!
两根巨木顺着滑道砸下,正中撞木前端,拉车的两匹马当场被砸翻,撞木歪斜卡住。敌军指挥官怒吼连连,试图组织二次冲击。
可就在这时,城头战鼓骤急。
“全体——迎敌!”萧景珩拔出长刀,刀锋朝前一指。
霎时间,箭如飞蝗,石如冰雹,滚木礌石齐下,城墙上所有人嘶吼着拼命反击。敌军阵型大乱,撞木无法推进,火势又被己方油桶蔓延点燃,前排陷入混乱。
终于,敌阵后方传来三声短促铜锣声。
鸣金收兵。
黑压压的骑兵缓缓后撤,尘烟滚滚,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尸体。城头守军喘着粗气,有人瘫坐在地,有人默默捡起断箭,更多人呆呆望着远去的敌影,仿佛不敢相信——他们真的守住了。
萧景珩仍立于城门高台,刀未收,衣未解。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砖缝里那颗人头,已经蒙了层灰,眼睛还是睁着。
他抬起脚,轻轻一踢,人头滚落城下,消失在护城河的阴影里。
阿箬气喘吁吁爬上城门台,手里还攥着那面褪色的启蒙堂旗,发丝凌乱,脸上沾着泥灰。她抬头看他,咧嘴一笑:“第一波,咱们赢了。”
萧景珩没笑,只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盯着远处敌军退去的方向,眉头微锁。
风从北岭吹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他忽然开口:“他们不是流寇。”
阿箬一愣:“你说啥?”
“流寇不会试阵,不会收兵有序,更不会留活口观察我们反应。”他缓缓握紧刀柄,“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兵,而且……还没出全力。”
城头一时寂静。
远处,最后一缕尘烟消散在晨光中。太阳刚出地平线,照在破损的女墙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萧景珩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动不动。
阿箬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旗,又抬头望向远方,小声问:“那接下来呢?”
他没有回答。
城下,一只乌鸦落在死马背上,啄了一口血肉,扑棱棱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