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市场混乱,阴谋初现
晨光刚压过屋檐,市集的喧闹还没彻底铺开,萧景珩还站在肉铺前那块青石板上,折扇收拢插在腰间,袖口沾了点糖糕碎屑,风一吹,簌簌地掉。
阿箬蹲在街角啃完最后一口芝麻饼,正拿袖子擦手,忽然听见左边传来一声尖叫:“这米是发霉的!掺了沙子的!谁家卖这种毒粮!”
人群猛地炸了锅。
萧景珩眼神一凝,立刻扭头看去。只见三个新摆出来的粮摊前,原本围满抢购的人群正在后退,有人手里捧着刚买的米,低头一瞧,脸色全变了——米粒泛黄,夹杂着黑壳、砂石,甚至还有老鼠屎。
“便宜!三文钱一升!”摊主还在吆喝,嗓门洪亮,“错过今天,再没这价!”
可没人信了。一个老农当场把米倒在地上,指着骂:“你这是要人命!三文钱就想买断我全家活路?”
“嘿,不买拉倒!”摊主冷笑,“昨儿还有人跪着求买呢!南陵世子不是说要安民吗?怎么连口干净粮都管不了?”
这话像根火捻子,嗖地点着了人群。
“对啊!他昨儿还打人耍威风,今天就让我们吃毒米?”
“什么世子,草包一个!”
“别是和豪强一伙的吧?故意放劣货坑我们!”
议论声越传越歪,眨眼工夫,矛头全指向了站在街心的萧景珩。
他没动,也没开口。只是缓缓将折扇从腰间抽出,轻轻敲了两下掌心,目光扫过那几个粮摊——摊布颜色崭新,但边缘有磨损,像是从旧库房翻出来的;米袋封口用的是粗麻线,打结方式统一,绝非散户所为。
他眯了下眼,低声对刚跑回来的随从道:“去,把每家摊上的米样都封一份,别让百姓再碰。”
随从点头,刚要上前,却被一拨哄抢的人流冲散。那些人不管好坏,见便宜就抢,仿佛晚一步就亏了天大便宜。
萧景珩眉头拧紧。他知道,这不是饥民抢粮,是有人在刻意制造混乱。
阿箬这时已经挤到一个摊位前,蹲下身抓了把米在手里搓了搓,又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一跳——有股淡淡的桐油味。她曾在赵家帮工时见过,那是用来防潮封仓的老油,只有大户库房才用。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景珩,眼神急促:**是他们,故意放的陈年烂粮,嫁祸给你!**
萧景珩懂了。他不动声色,折扇轻合,站得笔直,像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可百姓不管这些。一个壮汉拎着半袋米冲到他面前,脸涨得通红:“你不是要管事吗?现在管啊!我娃吃了这米,拉了一夜血!你赔命还是赔钱?”
旁边人跟着吼:“就是!别光会打人,有种管好粮食!”
“昨天打豪强,今天害百姓,玩我们呢?”
人群越围越紧,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萧景珩依旧没动。他眼神冷,呼吸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知道,现在开口解释,没人会听。这些人不是冲他来的,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着,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他只冷冷扫了那几个煽动最狠的人一眼——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汉子,嗓门最大,话也最狠,可手上干干净净,不像常年劳作的百姓;另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诉,可孩子闭着眼,脸色红润,根本不像病了。
**演的。全是托。**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更沉。
阿箬再也忍不住,蹭地跳上旁边一家药铺的石阶,举起手里的米袋子大喊:“都住嘴!听我说!这些东西是有人专门放出来的!不是世子爷的错!你们被骗了!”
人群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吼。
“小丫头滚下来!你是他丫鬟,当然帮他说话!”
“别替权贵遮羞!我们眼睛瞎了,心还不傻!”
“打死这对狗男女!赶他们出城!”
一块烂菜叶飞过来,砸在阿箬肩上,碎叶顺着破旧衣裳滑落。她没躲,也没哭,只是死死盯着底下一张张扭曲的脸,喉咙发紧。
她从小流浪,骗过人,也被骗过。她知道人心有多容易被煽动——只要你给够“理由”,再荒唐的事,也能变成“真相”。
她张嘴还想喊,可声音刚出口,就被一片咒骂吞没。
萧景珩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为了辩解,也不是为了自保,而是挡在了阿箬跳下来的必经之路前。
他抬头,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你们说我不配管事?”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铜钟上,震得人耳膜发麻,“行。那我问一句——这些米,是谁放进来的?”
没人回答。
“谁给你们三文钱一升的价?”
“谁告诉你们,抢到就是赚到?”
“又是谁,趁我刚露面,就立刻放出这批货,刚好让我背锅?”
他一句一顿,字字砸地。
人群安静了一瞬。
可就在这刹那的沉默里,那个灰布衫汉子突然跳出来,指着萧景珩鼻子骂:“少废话!你在这装清高,我们吃的是真毒米!你赔得起吗?啊?赔得起吗!”
他嗓门极大,情绪极激动,眼泪鼻涕一把流,像真被逼到了绝路。
百姓的情绪又被点燃。
“对!让他赔!”
“查封他的府邸!”
“赶他回京城,别在这祸害人!”
阿箬气得发抖,指甲掐进掌心。她认出来了——这人是赵家的账房外甥,平日里在镇上放印子钱,专挑穷人家下手。
**连账房的亲戚都上场了,这局布得真深。**
她咬牙,正要再喊,却被萧景珩抬手拦住。
他看了她一眼,极轻地摇头。
阿箬懂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这些人已经被喂饱了“答案”,你递真相,他们当毒药。
萧景珩收回手,重新站定,折扇插回腰间,双手负在身后,像座山,纹丝不动。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望着市集尽头那条通往赵家大院的青石路。
他知道,幕后的人正在某个角落冷笑。
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开始。
他也知道,只要他一怒之下动手抓人,就会坐实“权贵镇压百姓”的罪名,彻底沦为笑柄。
所以他不动。
不怒。
不辩。
他只是等——等证据,等破绽,等对方露出马脚。
风卷起地上的烂菜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阿箬从石阶上跳下来,默默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东家,他们……真的听不进去。”
萧景珩没回头,只淡淡说了句:“听不进去的,从来都不是百姓。是那些,借百姓之口说话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记下那几个人的脸。一个都别漏。”
阿箬点头,眼角余光扫过人群,悄悄记下那几个煽动者的模样。
市集依旧喧嚣,劣米还在被哄抢,骂声不绝于耳。
萧景珩站在风暴中心,锦袍未乱,神色未变。
远处,一个粮摊的摊主偷偷掀开布帘,朝巷子里比了个手势。
巷子深处,一道人影一闪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