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石板掀开,毒气冲面来
青石砖动得极慢,像是被人从底下一点点推开。萧景珩眼神一紧,匕首横在身前,阿箬也猛地绷直了背,手已经摸上了软鞭。可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黄绿色雾气“呼”地一声从缝隙里喷了出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封。
“捂鼻子!”萧景珩低吼,一把扯下衣摆往脸上蒙,侧身就把阿箬往身后带。
可那气味来得太猛,像是一口锈刀直接捅进鼻腔,又冲着脑门往上钻。两人刚吸进去半口,脑袋就跟被锤子敲了一记似的,嗡地一震,眼前发黑,脚底发飘。
阿箬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全靠扶住旁边断墙才没倒。她咬牙闭眼,喉咙里一阵翻腾,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轰鸣。
萧景珩也好不到哪去,肩上的伤本来就在渗血,这会儿头晕加上失血,站都站不稳,只能单手撑着断柱,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口鼻,指节发白。
“这毒……不是寻常玩意儿。”他声音发哑,说话都打颤,“闻一口就上头,后劲还拖着不放。”
阿箬喘着粗气,一只手压着额头,另一只手勉强抬起,指着洞口:“那玩意儿……还在冒……”
果然,那股黄绿色的雾气没停,顺着地面往外爬,碰到碎砖就嘶嘶作响,冒起细小的白烟。空气里全是股子烂草混着铁锈的味道,吸一口嗓子眼就发干,像是被砂纸刮过。
萧景珩眯眼盯着那雾气蔓延的方向,判断它暂时不会大面积扩散,至少眼下还能待在这片区域。他深吸一口气——当然不是真吸,而是用嘴浅浅地拉气,尽量避开鼻腔——抬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暗红色的小瓷瓶。
“解毒丸。”他把瓶子递到阿箬嘴边,“两粒,别嚼,整吞。”
阿箬没废话,张嘴接了,仰头咽下。萧景珩自己也抠出两粒扔进嘴里,舌尖一碰就苦得皱眉,但那股苦味反倒让脑子清醒了一瞬。
药效来得不算快,但确实有用。大概半炷香的工夫,两人呼吸渐渐稳了,视线也不再发虚,虽然四肢还是沉得像灌了铅,脑袋也晕乎乎的,但至少能站住了。
“好歹没当场躺平。”阿箬靠着墙,缓了口气,声音还有点抖,“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死不了。”萧景珩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到地上,匕首横在腿上,“敢放毒,说明怕咱们下去。越怕,就越得看。”
阿箬瞥他一眼:“你这话说得轻松,刚才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怕是已经口吐白沫了。”
“你也看见了,我没躲。”萧景珩扯了下嘴角,“世子爷站这儿,就得扛住。”
“扛住个鬼。”阿箬翻白眼,“你比我还晃,刚才那一跤差点摔我身上。”
萧景珩不接话,低头看了看肩头的伤口,血倒是止住了,但布条已经发黑,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色。他皱眉,这毒不止走呼吸道,还能透皮入体。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确认没有继续吸入毒气,这才重新抬头看向洞口。那股黄绿色的雾气已经淡了不少,像是释放一波后暂时停歇,洞内依旧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咋办?”阿箬低声问,“撤?还是……往下摸?”
“撤不了。”萧景珩摇头,“这毒气是有机关控的,咱们一退,它要是再喷一轮,外面更没遮没拦,反而更糟。而且——”他顿了顿,“这地方藏着东西,不然不会费这么大劲设防。”
阿箬眯眼:“你是说,底下有宝贝?”
“宝贝不宝贝的不知道。”萧景珩冷笑,“但能让一群疯子守着、拿命试阵、最后还埋毒气防人靠近的地方,肯定不是让人来蹲坑的。”
阿箬咧嘴一笑:“你还真当自己是来旅游的?”
“不当旅游的,也得走完这一遭。”萧景珩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点冷汗,又黑又黏,像是混了灰,“我进来就没打算空着手出去。”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喘着气,体力都没恢复,但谁也没提离开的事。洞口那边,毒气已经基本散尽,只剩下一层薄雾贴着地面游荡,像是死而不僵的蛇。
萧景珩盯着那黑洞,忽然道:“你发现没,刚才毒气喷出来的时候,那“咚咔”声停了。”
阿箬一愣:“对……好像是。”
“说明这毒不是随便放的。”萧景珩声音压低,“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控制节奏。我们一掀砖,它就喷;我们不动,它就藏。这是防贼,不是防风。”
“所以……底下真有活物?”阿箬声音发紧。
“不一定非得是人。”萧景珩缓缓道,“可能是机关,也可能是被养在底下的什么东西。但它知道我们在,还会应变,那就不能当死物看。”
阿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咱们下去,是不是等于往狼嘴里送?”
“不送也得送。”萧景珩看着她,“你不下去,它就一直躲在下面搞鬼。今天喷毒,明天放箭,后天给你来个塌方,咱们早晚得栽。”
“所以你是打算——硬闯?”
“闯之前,先弄明白。”萧景珩抬手,从腰间解下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南陵王府的徽记,“我身上还有三粒解毒丸,够撑一时半刻。等毒气彻底散了,我先丢块石头下去试探。要是没反应,我就下;要是再喷,咱们就等它第二轮耗尽,找间隙跳进去。”
阿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脑子,真是闲不住。一边吐血一边算计,比账房先生还精。”
“账房先生可没我这待遇。”萧景珩扯了下嘴角,“动不动就被人用毒气伺候。”
阿箬摇摇头,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左臂还在渗血,但她没管,只是把软鞭重新缠回手腕,一圈、两圈,动作熟练得像是吃饭喝水。
“行吧。”她说,“反正我现在也跑不动,不如陪你疯一把。”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你不该跟来的。”
“哦?”阿箬挑眉,“那你打算一个人来?让南陵王府的世子爷孤身探秘,最后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洞里?传出去多寒碜。”
“寒碜也比你横死强。”萧景珩声音低了些。
“横死?”阿箬笑出声,“我从西北逃到京城,饿死、冻死、被人打死的机会多了去了,哪一次不是擦着边过来的?现在让我因为一口毒气就跑,我不甘心。”
萧景珩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匕首插回靴筒,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吹,确认还能用。
洞口的雾气终于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残烟贴着地砖蠕动。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那黑洞边缘,青石长满绿苔,湿漉漉的,像是某种巨兽的嘴。
萧景珩缓缓起身,靠墙站着,没急着动。阿箬也没催,只是坐在那儿,一手按着软鞭,一手扶额,闭眼调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废墟里交错。远处传来一声夜枭叫,划破寂静,又迅速消失。
“毒是死物。”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刻在墙上,“人是活的。它敢放,咱们就敢看。”
阿箬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下方的空气。凉,带着一股子淤泥和金属混合的腥气,但没有再闻到那股刺鼻的毒味。
“应该……能下。”她回头。
萧景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黑洞。三尺直径,深不见底,铁箍锈得只剩渣,爬下去容易,上来难。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碎布,裹住一块拳头大的石子,又用油浸了角,然后点燃火折子,绑在布包上。
火光一闪,映亮了他半边脸。
他抬手,将那燃烧的石子轻轻丢了下去。
石子滚了几下,撞到石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接着“咚”地一声落到底部,火光在黑暗中跳了一下,照亮了下方约莫两丈深的一小片区域。
青石台阶,歪斜断裂,往下延伸。
火光熄灭前的最后一瞬,萧景珩看见——台阶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