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狼藉厅堂,隐患细排查
阿箬的手指还按在地砖上,指尖那抹湿痕黑中带红,像刚渗出来的血混了墨。她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听什么极细的动静。
萧景珩也没出声,只是拄着匕首慢慢挪了过来,脚步轻得几乎没响。他肩上的伤还在渗血,布料黏在皮肉上,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但他没管,只盯着阿箬的脸色。
“有东西。”她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地底的什么,“不是水,也不是虫爬。”
萧景珩蹲下身,把匕首插进旁边砖缝当支撑,侧耳贴向地面。厅堂里静得能听见灰从房梁上落下的声音。月光斜照进来,照出几道浮尘飘荡的轨迹。他闭眼凝神,片刻后眉头一拧。
“嗡……”
极细微的一声,像是铁片震动,又像铜线被风吹过,断断续续,节奏不稳,从地下某处传来。
“机关?”他问。
“不像大阵。”阿箬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地砖,“太小了,而且……它一直在动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放松。刚才那一战打得人仰马翻,黑影化泥,法阵崩解,本以为最危险的过去了,可眼下这动静,分明是根没拔干净的刺,藏在皮肉底下,时不时扎你一下。
“先清一遍。”萧景珩撑着匕首站直,“别留隐患。”
阿箬点头,没废话,直接起身开始巡查。她动作轻巧,脚尖点地,像猫似的绕着厅堂边缘走。焦木堆、碎陶片、塌陷的横梁——每一处都被她仔细翻过。她从小在街头混,耳朵比常人灵,连老鼠在墙角啃两口她都能分辨出是不是饿急了。
萧景珩则守在中央,目光扫视四周。他手里那把匕首卷了刃,扇子也烧没了,只剩半截折扇骨别在腰带上充样子。他现在这副模样,别说纨绔世子,路边讨饭的乞丐见了都得躲三步。可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松劲。
“西边!”阿箬忽然低呼。
萧景珩立刻转头。她蹲在西侧墙角,手指正捏着一块翘起的地砖边缘,另一只手缓缓拨开下面的碎石。月光刚好照进去一点,映出底下一道微弱的反光。
“**。”她低声说,“铜的,还在震。”
萧景珩走过去,俯身一看——果然,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铜片卡在砖缝里,随着某种频率微微颤动,发出极细的“嗡嗡”声。若不是靠得近,根本察觉不到。
“踩上去会怎样?”他问。
“不知道。”阿箬咧了下嘴,“但我不想去试。看这角度,可能是绊索联动飞针,或者……引燃什么东西。”
“那就拆了它。”萧景珩退后半步,匕首横握,“你动手,我看着。”
阿箬没多话,从袖子里抽出一段干净的布条,裹住右手食指和中指。她早年在赌坊帮工时学过拆机关,那时候为了偷摸换牌,连老千用的暗扣都能顺手拆了重装。她屏住呼吸,拿一根烧焦的木刺轻轻撬开**外罩,动作慢得像在拈灰。
铜片震了一下,声音骤停。
她顿住,等了两息。
没动静。
再动,轻轻一拨,**歪斜,脱离卡槽。她迅速用布包住,塞进怀里。
“搞定。”她松了口气,拍了拍手。
萧景珩却没放松,反而伸手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就在她刚才蹲的位置,地砖“咔”地一声轻响,一条细如发丝的银线从缝隙里弹出,绷直了一瞬,随即垂落。
“你反应挺快。”阿箬回头看他。
“我怕你变烤串。”萧景珩冷笑,“刚才那一下,要是你手抖,现在屁股上就多了根针。”
“谢了。”她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不过这机关也太抠搜了,就这点动静,吓唬谁呢?”
“吓不住别人,说不定能拖住我们。”萧景珩环顾四周,“这种小玩意儿,单独一个没用,但要是连成一片……咱们走一步炸一下,迟早得栽。”
阿箬点点头,没再调侃。两人继续排查,一东一西,地毯式推进。每一块松动的地砖都被掀开看过,每一堆杂物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他们发现三处类似的小型**装置,两处在东墙根,一处藏在法阵边缘的符文交汇点下,全被阿箬用布条裹手小心拆掉。
“这些不是原装的。”她一边拆一边嘀咕,“做工太糙,明显是后来加的。像是……有人怕别人乱动东西,随手埋的雷。”
“防贼?”萧景珩问。
“防的不是贼。”她摇头,“是防懂行的人。普通人根本不会往砖缝里看,只有像咱们这样非查不可的,才会踩坑。”
萧景珩沉默片刻,低声道:“所以这不是防御,是监视。”
阿箬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她心里明白——这些人设机关,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知道有没有人来过,动了什么。只要触发,信号就会传出去。
可传给谁?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速度。半个时辰后,整个厅堂基本清查完毕。除了那些小型**,再没发现其他异常。法阵残迹依旧发暗,没有重启迹象;黑液彻底凝固,像一层干涸的沥青;空气中那股腥臭味也淡了许多。
“差不多了。”阿箬拍了拍手,终于露出一丝轻松,“该拆的拆了,该看的看了,再藏机关,那就是挖地道埋雷了。”
萧景珩靠在一根完好的柱子上,喘了口气。他体力早已透支,肩伤火辣辣地疼,眼前偶尔发黑。但他还是强撑着没坐下去。
“你觉得……安全了?”他问。
“相对安全。”阿箬耸肩,“至少不会再莫名其妙蹦出个飞针扎你屁股。”
萧景珩扯了下嘴角,正要说话——
“嗡……”
那声音又来了。
比之前更清晰,也更近。
阿箬猛地顿住,耳朵一竖,眼神瞬间紧绷。她没出声,只缓缓蹲下,手掌重新贴向地面。
萧景珩也立刻闭嘴,侧耳倾听。
“不是刚才那个。”他低声道,“频率不一样。”
“对。”阿箬眯眼,“这个……像是从正下方传来的。”
两人缓缓转向厅堂中央,那片被战斗砸得最狠的区域。地砖碎了七八块,裂缝交错,像蛛网铺地。他们刚才重点查过这里,没发现机关,也没能量波动。
可现在,那声音就是从这儿冒出来的。
“咚、嗡……咚、嗡……”
断续,低频,像是某种机械在缓慢运转,又像是金属在地下摩擦。
阿箬趴下去,耳朵贴地。萧景珩则单膝跪在一旁,匕首横在腿上,随时准备动手。
“不是风。”她低声说,“也不是地下水流动。”
“也不是虫。”萧景珩接话,“太大了,节奏也不对。”
“像是……轮子?”阿箬皱眉,“或者齿轮?”
“地下有东西在转。”萧景珩眼神沉了下来,“而且是活的。”
阿箬没动,仍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砖缝。声音传下去,几息后,地底的嗡鸣似乎停了一瞬,随即恢复。
“它能感应震动。”她抬头,“咱们一碰地,它就停。”
“试探?”萧景珩问。
“或者……警报。”阿箬慢慢撑起身子,没拍灰,也没站起来,就那么半蹲着,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地砖。
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再说话。刚才那点轻松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戒备。他们刚刚拆完明面上的陷阱,以为可以喘口气,结果地底下又冒出个更邪门的东西。
“要不要撬?”阿箬问。
“不急。”萧景珩摇头,“先看它动不动。要是咱们一动手它就停,说明它有意识;要是自己走流程,那可能是定时机关。”
阿箬点头,没再动。她站在那儿,一手按地,一耳侧倾,像只警觉的野猫。月光从破窗照进来,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汗光。她的左臂还在渗血,包扎的布条颜色越来越深,但她像感觉不到疼。
萧景珩站在她侧后方,匕首拄地,目光扫视四周。他不敢完全放松,生怕哪个角落突然弹出个什么玩意儿。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打不过,而是被打个措手不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底的嗡鸣持续了约莫半炷香,忽然减弱,接着彻底消失。
阿箬眉毛一跳:“停了。”
萧景珩没应声,只抬手示意她别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等了足足一刻钟。
没有再响。
“走了?”阿箬低声问。
“不知道。”萧景珩盯着地面,“可能只是暂停。”
“那咱们怎么办?”
“等。”他声音低沉,“它既然能停,就能再启动。咱们不动,它迟早还会露头。”
阿箬没反驳,默默点了点头。她慢慢直起身子,却没有后退,依旧站在原地,一手扶着旁边断柱,眼睛盯着那片地砖。
萧景珩也站着,肩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砖缝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月光偏移了一寸。
厅堂内一片死寂。
突然——
“嗡……”
那声音,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