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很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场力量悬殊的屠杀,在顾逸等人毫不留情的雷霆手段下,迅速走向终结。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气息。
残破的土房与篱笆间,横七竖八倒伏着村民们的尸体,姿态扭曲,无声诉说着最后时刻的恐惧与绝望。
最后剩下的约莫二十来人,都是些跑不动或腿脚不便的老人。
他们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在极致的恐惧中,不约而同地退却到了村子中央,那片不大的晒谷场。
他们紧紧抱着仅存的两三个孩子,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同志……不!大爷们!行行好,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我们这些老骨头吧!”一个头发花白、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妪率先磕下头去。
额头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们有错,但孩子还小,没爹没妈了,总得有人拉扯啊!我们死了,他们可怎么活?”
“是啊是啊!”另一个干瘦的老头涕泪横流,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想抢点吃的,没真想害人命啊!求求你们,发发慈悲,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条活路吧!”
“我们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
哀求声此起彼伏,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嘶哑和绝望,汇聚成一片令人心头发沉的悲鸣。
他们跪伏在地,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混浊的老眼望向顾逸等人时,充满了对生存最卑微的渴望。
尤其将那几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故意放在身前,试图用这几个“无辜稚子”,来触动这几位杀神的内心。
苏净远站在顾逸身侧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一幕,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忍。他握了握拳,指尖因为先前使用冰系异能而残留的寒意似乎又泛了上来。他的目光在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还是迟疑地转向顾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挣扎:“顾哥……就剩下些老人和孩子了。他们……或许真的只是从犯,罪不至死?孩子也确实无辜……不然,废了他们的行动能力,或者……赶走算了?”
他并非不知道这些村民可能犯下的罪孽,但眼前这幅老弱妇孺跪地求饶的景象,实在与他心中某些底线产生了冲突。末世残酷,但若对毫无反抗之力的老人孩童也赶尽杀绝,那与他们所反抗的、所唾弃的,又有何本质区别?
“哼!”
一声清晰的冷哼打破了苏净远话语带来的片刻凝滞。李青滢不知何时已收刀而立,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正用一块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还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唐刀上的血迹。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眼神却冷得如同腊月寒潭,听到苏净远的话,她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笨蛋,”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冰冷,“你太好骗了。末世里,能活到现在的"老人",有几个是真正的善茬?你看看他们的眼睛。”
苏净远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再次看向那些跪地的老人。最初被哀求姿态所蒙蔽的细节,此刻似乎清晰起来——尽管他们脸上涕泪纵横,身体抖如筛糠,但偶尔从低垂眼帘下飞快掠过的目光,却并非全然是恐惧和哀求,那里面混杂着算计、不甘,甚至是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毒。他们抱紧孩子的手臂,青筋暴起,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将孩子当成了最有用的肉盾和谈判筹码。这些细节,让苏净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狄朗高大的身影从村子另一边大步走来。他脸色铁青,呼吸因为愤怒而略显粗重,作战服的下摆和裤腿上沾满了污秽,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他径直走到顾逸面前,看也没看那些跪地求饶的人,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微微发颤:
“顾哥,我在村子最东头,靠近化粪池的地方,发现了一大片空地。”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眼神中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那里堆着……少说二三十辆废弃的汽车,各式各样都有,都快堆成小山了。车子里面,还有底下……全是人骨头!新的,旧的,散的,整的……他妈的!”
他狠狠啐了一口,仿佛要吐掉那股萦绕不散的腐臭和寒意:“根本不用想,肯定是他们劫杀过路人的"战利品"和"处理场"!那些骨头……有些上面还带着没啃干净的……”
后面的话,狄朗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些被劫掠的车辆,那些遇害者的遗骸,被随意丢弃在粪池旁边,与污秽同朽。这不仅仅是为了谋财,更是为了……灭口,或许还有更不堪的目的。
“……”苏净远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懊悔和凛冽的杀意。他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弱和天真感到羞耻。在这个人吃人的地狱里,对豺狼的仁慈,就是对无辜亡魂的亵渎,更是对自己和同伴未来的不负责任。他不再发一言,只是默默地重新凝聚起掌心的寒气,目光如刀般扫向晒谷场中央。
顾逸从始至终,脸色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听着村民的哀求,听着苏净远的迟疑,听着李青滢的嘲讽,最后听着狄朗的发现。他抱着林如萱的手臂稳如磐石,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越来越沉,越来越冷,最后凝结成一片毫无波澜的寒冰。
他没有看那些涕泗横流的老人,也没有看那几个被当做工具的孩子。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们,落在了那看不见的化粪池旁,落在了那些堆积如山的骸骨上,落在了每一个可能在此殒命的、绝望的过客脸上。
“杀了。”
简单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没有激昂,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冰冷决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空着的右手随意地向下一挥。
“滋啦——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都要狂暴的雷电光网,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雷罚,带着净化一切污秽的暴烈气势,瞬间覆盖了整个晒谷场!
蓝白色的电蛇疯狂窜动、交织、炸裂!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巨大的爆鸣声几乎震破耳膜!
求饶声、哭泣声、乃至最后那点隐藏的咒怨,全部在这天地之威般的雷霆中被彻底吞没、湮灭。
电光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散去。
晒谷场中央,只剩下一片焦黑狼藉的土地,和二十多具已经碳化、冒着青烟、几乎无法辨认原先模样的躯体。那些曾作为筹码被紧紧抱着的孩子,也未能幸免——或许对他们而言,在这早已扭曲的村落里长大,最终与制造了这一切罪恶的长辈一同化为焦土,未尝不是一种残酷的解脱。
风,带着浓重的焦糊味和尚未散尽的臭氧气息,吹过死寂的村落。
这个建立在掠夺、欺骗和同类血肉之上的罪恶巢穴,终于迎来了它应有的、彻底的灭绝。
顾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雷光渐渐隐去。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一直安静看着这一切的林如萱,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仿佛要拂去那并不存在的血腥与尘埃。
“结束了。”他低声道,不知是说给女儿听,还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