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刘镇庭说张小六已经悔悟,宋浙源和身后的几名将领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写满了不信。
在他们这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眼里,他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花花公子。
要不然,奉天能在一夜之间被日本人给占了。
所以,宋浙源才会说:“哦?那个公子哥,他真敢打?”
刘镇庭微微颔首,缓缓说道:“这次是真的,他向我当面保证过的,是用张大帅的名义发的誓。”
而后身体前倾,直视着宋浙源的眼睛,抛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明轩兄,我这次来,既是来跟你商量,也是给你下令来了!”
心中预感不妙的宋浙源,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干笑了一下,故作大方的说:“少帅这话言重,您还跟我商量什么啊,我是您的部下,您直接下令就行了。”
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刘镇庭保持着严肃的神情,对他说:“明轩兄,我希望二十九军能调拨部队,出关抗日....”
宋浙源听了刘镇庭的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震惊和意外。
“出关?去东北?”
宋浙源瞪大了眼珠子,声调都变了。
在这之前,他就听到过一些风声。
说刘镇庭有意将自己的部队,交由张小六那个败家子指挥,出关抗日。
所以,还没等刘镇庭把话说完,他就坐不住了。
可在看到刘镇庭的面色沉了下来后,慌忙解释道:“少帅!您让我二十九军出关打鬼子,当然没问题!”
“我二十九军再不济,也不会怕鬼子!不过……”
说着,宋浙源无奈的摊着手,心有不甘地说道:“不过,这东北,毕竟是人家张汉卿的地盘。”
“咱们犯得着出这么大力气,去帮别人看家护院吗?”
“再说了,东北军现在退进关内的还有二十来万人呢,他的装备可比我二十九军强多了,飞机大炮样样都有。”
“他们要是都打不过那几万关东军,我二十九军去了又能顶什么用?还不是白白送死?”
看到刘镇庭的面色愈发的凝重,宋浙源还是硬着头皮,把心里那句最难听的话说了出来:“况且……万一那败家子到时候顶不住又跑了,把我手下这几万弟兄卖在关外怎么办?”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就连原本还想主动请缨的吉鸿昌和张自忠,也都低下了头。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他们所有人的心病。
因为这不仅仅是保存实力的问题,更是各路军阀内心深处最大的顾虑。
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家底交给别人去挥霍,尤其是交给一个有“前科”的人。
刘镇庭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并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把话说完。
待宋浙源稍微平静了一些,刘镇庭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身旁,语气凝重的说道:“明轩兄,我明白你的顾虑。”
“换做是我,我也得掂量掂量,甚至也会直接拒绝。”
可话锋一转,陡然提高了音量:“但这一次,不一样!”
“以往咱们打仗,那是为了地盘,为了抢屁股下的位置!那是内战,是兄弟阋墙。”
说罢,刘镇庭转过身,指着东北方向,神情严肃的说道:“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国战!”
“面对日军的侵略,没有豫军,没有西北军,也没有东北军,只有中国国防军!”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宋浙源,沉声说:“明轩兄,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懂吗?”
“如果张小六的军队在前面顶着,后面却没人支援,以他的性子,为了保存实力,他肯定还会跑!”
“到时候,东北必亡!华北必危!”
“等日本人把东北全占了,休养生息,再度卷土重来,你能守得住这河北和北平的一亩三分地吗?”
“他张小六再不济,也是南京那位的拜把兄弟,好歹有条退路。”
说罢,再次盯着宋浙源的眼睛,沉声问道:“那你呢?你的二十九军扎根河北,一旦华北沦陷,你还能有容身之处吗?”
“到时候,也没人来救你,你打算跑哪去?”
这话,也是在暗示他:你要是再不听我的话,以后别指望我会再管你!
宋浙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能在山头林立的西北军里当上副总司令,自然不是傻子,也听出了刘镇庭的言外之意。
他在心中权衡着其中的利弊,眼神闪烁,但眉宇间仍有一丝对“家底”的深深担忧。
没办法,这是那个时代所有地方军阀都特有的顽疾——没了兵,就等于没了命。
所以,张小六的做法,国内的这些军阀们多少也能理解。
刘镇庭当然看穿了他的心思,也看穿了在场所有人的犹豫。
他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出了最后的定心丸:“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知道,这几万人是你宋明轩安身立命的本钱。”
而后,笑着坐回了原位,笑着对他说道:“所以....我给你交个底!”
宋浙源和在场的将领们都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期待。
刘镇庭竖起一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许诺道:“这一次,你的部队,由我亲自指挥!”
“我会领着白俄独立师,还有孙殿英的第五军,跟你们一同赶赴关外!咱们同进同退!”
听到这话,宋浙源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如果是刘镇庭亲自指挥,那性质就完全变了,至少不用担心被张小六瞎指挥了。
而且,刘镇庭还带了直属部队,他也不担心这是借机消耗自己的部队。
紧接着,刘镇庭抛出了那个让他都无法拒绝的“超级价码”。
他伸出右手,身旁的副官陈二力立刻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恭敬地放在了刘镇庭的手中。
刘镇庭接过支票,“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支票上的“一百万大洋”几个字格外醒目。
“这是一百万大洋,作为你二十九军的开拔费!”刘镇庭神情从容,使出了自己的“钞能力”。
“出关部队的粮饷、弹药、物资等,皆由我豫军全权承担,并且每人按照战时双饷发放。”
“伤了、残了和阵亡的将士,按照我豫军的标准,统一发放抚恤金!”
宋浙源的眼睛都直了,他身后的赵登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万大洋,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况且粮饷,还由刘镇庭一力承担。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部队打光了!”刘镇庭继续说道。
“这次出关,你打光了一个团,我刘镇庭给你补齐一个团的人和装备。”
“你打光了一个师,我就给你补一个师!”
“要人给人,要枪给枪,要炮给炮!”
“哪怕你二十九军拼得只剩下一个人,我刘镇庭也出钱出人,帮你重新拉起大旗,编制、番号一概不变!”
一边说着,刘镇庭还拍着胸脯,向他承诺道:“这一仗,我豫军就是你的后勤部!就是你的大后方!要钱有钱,要物有物,绝不会让你饿着肚子、赤手空拳去跟鬼子拼命!”
顿了顿后,又补充道:“还有!我也不是让你二十九军全部出关。”
“你派三个师,跟我一起去就行,剩下的部队留在北平、河北,守住你的老巢,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