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忽然。
一声细长的叫声，从谷中传了出来。
涂山诺的手，猛地一紧。
叶辰立即低头。
她正望着雾里，两只狐耳竖得笔直，连呼吸，都像是停了一下。
“听见了？”
叶辰轻声问道。
涂山诺没有回答。
那声狐叫，已经渐渐低了下去。
可她的耳朵，却跟着转向另一侧，似乎还在听着什么。
叶辰皱起眉头。
他也听见了。
只是叫声隔得远，拖着尾音，听不出究竟是受了伤，还是在呼唤同伴。
安妙依往前走了半步。
“里面有狐狸？”
“先别出声。”
燕轻舞抬起手，目光落在涂山诺脸上。
不太对。
小狐狸的神情，已经变了。
方才还是紧张，是期待。
如今，她却连眼睛都不怎么眨，直直望着谷内，嘴唇轻轻动着。
“呜——”
又是一声。
这一次，比先前更清楚！
谷口浮着的雾，随之缓缓散开了一点。
露出后面一条铺满枯叶的小路。
涂山诺忽然抬脚，朝那边走去。
没有招呼。
甚至没看身旁的叶辰。
叶辰一把拉住她。
“小诺。”
她脚步停住，身子却仍朝着谷口。
叶辰收紧手指，将她往身边带了带。
“先别过去。”
“你若听懂了什么，先告诉我。”
涂山诺慢慢转过脸。
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落回雾里。
“有……”
她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刻。
谷中那声狐叫，忽然高了起来！
涂山诺浑身一颤。
叶辰握住的那只手，骤然向回一抽！
“小诺？！”
白光，猛地从她身上亮起！
叶辰刚要重新扣住她的手腕，掌间便忽然一空。
眼前的人影，已经向下一伏。
一只雪白的狐狸，落在石坡上！
九条狐尾同时扬起，扫得地上的枯叶纷纷翻卷。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它后腿一蹬，直接越过了界石！
“嗖！”
白影钻进雾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几人脸色，齐齐变了。
“她怎么……”
安妙依话说到一半，立即看向叶辰。
“怎么办？！”
“追上去！”
叶辰已经迈出一步，身形直掠谷口！
燕轻舞立即拉住安妙依，运起真气，紧跟而上。
华胥烈看着那根倾斜的界石，脚步僵了一下。
各部的禁令。
族老的叮嘱。
还有那些进了绝地，便再没回来的人……
可前方的几道身影，已经快要被雾遮住。
他咬了咬牙，将弓往背后一挂，也冲了进去！
“圣使，等等我！”
……
谷内的路，并不好走。
才越过界石没多远，脚下便出现了大片露出地面的树根。
有的藏在枯叶下面，有的横着拦住小路。
涂山诺化成的白狐，却没有半点迟疑。
穿过树根。
跃上山石。
几次落脚，便又往前蹿出一截，像是早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叶辰紧跟在后，眼神越来越沉。
“小诺！”
白狐的耳朵，动了一下。
却没有停。
叶辰立即加快速度，伸手抓向她身后扬起的狐尾。
可前方山石之后，突然露出一条向下的窄缝。
白狐身子一矮，贴着石壁钻了过去！
他的手，擦着尾尖掠过。
只碰到几缕柔软的绒毛。
叶辰猛地落脚，绕过山石。
石缝下面，是一段陡坡。
他若直接追过去，后面几人便会被这块巨石挡住。
叶辰抬掌，拍在旁边一截横出的石棱上！
“砰！”
石棱断裂，露出能容人通过的缺口。
“从这里下来！”
他朝后面喊了一句，随即跃下陡坡！
白狐已经穿过坡下的草丛。
九条尾巴，在雾中晃了一下。
随后，又是一声狐叫，从更深的地方传来。
这一次。
涂山诺也仰起头，跟着叫了一声！
“呜——”
叶辰脚步微顿。
不是惊叫，也不像疼。
涂山诺在回应！
他立即将神识往前探去。
谷中的雾，对神识竟也有些阻碍。
近处还能探清，再往深处，便像隔着一层东西。
可涂山诺的气息，始终还在。
而且，正往一处聚拢！
叶辰没再分心，沿着那道气息，直追过去。
片刻后。
前方的树木，忽然少了。
一片空地，出现在雾后。
叶辰冲出林子，脚步猛地停下。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祭坛。
不高。
只有三层石阶。
四周竖着几根石柱，柱身上，刻满了狐形纹路。
有的伏在地上。
有的仰头向天。
那些交叠的狐尾，从柱身一直延伸到地面，接入一道道凿在石板上的阵纹。
涂山诺，就在坛上！
她伏在最中央，九条尾巴已经完全展开。
尾尖垂下，正好落在身周的九处凹槽之中。
一点白光，从她脚下亮起。
紧接着。
沉寂不知多少年的阵纹，竟一段接着一段，重新亮了起来！
叶辰立即向前走去。
可刚到石阶前，地面上的阵纹便轻轻一震。
一股力量从坛上推了过来，并不凶猛，却将靠近石阶的枯叶，整齐地推到了外面。
叶辰抬手，抵住那股力量，没有立即打散。
他的目光，落在涂山诺身上。
却见。
她没有挣扎。
只是伏在那里，眼睛半闭，耳朵随着谷中残留的回音，轻轻颤动。
先前还紧绷着的背脊，也慢慢松了下来。
“小诺？”
叶辰又唤了一声。
白狐的眼皮动了动。
一条狐尾微微抬起，像是要往他这边伸。
可才抬到一半，坛上的光，便顺着那条尾巴，一路蔓延了上去。
叶辰眼神一凝。
不是光罩。
那些亮起的纹路，居然正贴着狐尾，缓缓流动！
身后，接连传来脚步声。
燕轻舞带着安妙依冲出树林，一眼便看见了祭坛中央的白狐。
脸色，顿时变了。
“她被捆住了？！”
话音一顿，她手里的长剑随之出鞘。
下一秒。
燕轻舞已经看向最近的一根石柱。
那些延伸出去的光纹，便是从柱下汇入祭坛的！
“先别动！”
叶辰立即抬手看，拦住了即将有所动作的燕轻舞。
燕轻舞收住剑势，回头看向了叶辰。
“你看她的尾巴。”
叶辰没有松开抵在阵纹前的手，目光仍落在涂山诺身上。
燕轻舞一等人顺着看去。
那些白光，正沿着九条狐尾，缓缓没入涂山诺体内。
原本只是尾尖泛着光，如今，连贴着祭坛的绒毛，都在一点点亮起。
而她身上的气息，也比方才强了几分。
“她应该是在借这里的某种力量，觉醒。”
“觉醒？”
燕轻舞一怔。
安妙依也看向了坛上的白狐。
“她都已经长出九条尾巴了，还能觉醒什么？”
华胥烈刚从后面赶来，听见这句话，下意识望向祭坛。
这一看，他的脚步顿时停住。
涂山一族的祭坛？
这绝地里面，居然还留着这种地方！
叶辰正要开口。
“呜——”
一声狐叫，忽然从左侧林间响起。
紧接着，右边也传来一声回应。
身后。
更远处的山石之间。
一阵接着一阵的狐叫，穿过林木，朝这片空地聚来！
燕轻舞立即转身。
只见身后的雾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双眼睛。
随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枯叶被踩得轻轻作响。
一只白狐从树后走出，身后九条尾巴缓缓展开，几乎遮住了旁边的半截树干。
还没等安妙依看清。
两侧的草丛，忽然接连晃动！
一只只狐狸，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
有的跃上山石，有的停在树下。
全是九尾！
转眼之间。
几人来时的路，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
安妙依脸色一变：“怎么这么多……”
先前隔着雾，什么都看不见。
如今突然冒出来，竟足足有数十只！
华胥烈的手，已经摸到了背后的弓。
可还没等他取下，离他最近的那只灰白狐狸，忽然伏低身体。
嘴唇掀起。
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华胥烈动作一僵。
它在盯着自己！
准确地说，是在警告自己，不准轻举妄动。
若自己真的取下弓，那白狐十有八九就要扑来……
“别拿。”
叶辰的声音，及时传来。
华胥烈咬着牙，将手慢慢放下。
那只狐狸却没有起身。
它身后的几只九尾狐，也跟着向前挪了几步，爪子踩进泥里，喉咙中，发出压低的呜声。
叶辰扫了一眼四周。
这些狐狸，虽然将他们围住，却都没有靠近祭坛。
哪怕其中几只，明明已经露出了扑咬的姿态，爪子也始终停在阵纹之外。
它们在顾忌坛上的涂山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