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崇脸上的恭敬，僵了一下。
他看向涂山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即开口。
这一件事情牵扯得太多。
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叶辰见状，挑了挑眉头。
“怎么，不能说？”
“倒也不是。”
华胥崇握了握木杖，沉声道，“只是此事，牵扯了不少人命，也涉及了不少部落。”
周围几名族人听见这话，也渐渐收起了方才的激动。
他们的眼里也带着好奇。
一直以来。
他们听说的涂山一族，都是邪恶的化身。
如今。
他们第一次要亲耳听到，关于涂山一族更深的秘密，自然都很好奇。
涂山诺原本还拽着叶辰的衣角，此刻不由得抬起头。
人命？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当年，涂山一族的老祖，不知为何突然魔化。”
华胥崇的声音，缓缓响起。
“起初，各部还想帮他恢复神智，可后来……已经拦不住了。”
“他接连杀入几个部落，死在他手里的族人，不计其数。”
“有的人，甚至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叶辰双眼一眯：“后来呢？”
“各部联手围剿，但那一战之后，他便销声匿迹了。”
华胥崇摇了摇头。
“究竟死了，还是藏在什么地方，没人能说清。”
叶辰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狐狸。
她也正仰着脸，听得一愣一愣的。
显然。
这些事情，她根本不知道。
“所以，你们没找到那个老祖，就找了剩下的涂山族人？”
华胥崇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微微一滞。
“那之后，各部便将涂山一族赶入了绝地。”
“并且定下规矩，涂山族人，永世不得再踏出那里。”
燕轻舞眉头一蹙。
“整个部落？”
“整个部落。”
四周安静了片刻。
涂山诺缓缓松开了叶辰的衣角。
她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周围那些盯着她的华胥族人。
难怪。
先前这些人看见她时，一个个恨不得扑上来。
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叶辰继续问道：“那处绝地，在哪里？”
华胥崇没有立即指路，而是先看了他一眼。
“圣使，那地方去不得。”
“我问的是在哪。”
“在青苍山另一侧，还要继续往里走。”
华胥崇顿了顿，又道。
“那里本就是各部不许踏入的禁地，寻常族人，连靠近都不敢。”
“涂山一族被赶进去之后，各部也不再与他们往来。”
“这么多年，外面早就没了他们的消息。”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涂山诺身上。
“所以，今日突然见到她，族人们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叶辰恍然。
这些人不仅是认出了涂山一族。
还以为，当初被赶入绝地的涂山族人，又出来了！
可问题是……
叶辰低下头。
眼前这个小丫头，分明是自己从外面带进来的。
她又是怎么回事？
华胥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迟疑着问道：“圣使，您与她，是在什么地方遇见的？”
“外面。”
“外面？！”
华胥崇猛地抬头。
周围几名族人，也纷纷变了脸色。
叶辰却没往下解释。
小狐狸的来历，自己尚且没有弄清楚。
那颗被她吞进肚子的心脏，更没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
华胥崇还想再问，一只小手，却先伸了过来。
涂山诺拉住了叶辰的袖口。
“情哥哥。”
“嗯？”
小狐狸歪着脑袋，眼里满是茫然。
“我……还有亲人？”
叶辰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停了一下。
方才说了那么多。
魔化，杀人，被逐出各部……
她最先在意的，竟然是这个。
“如果没什么意外，应该有。”
叶辰看着她，补了一句：“不过，他们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还得见了才知道。”
涂山诺的狐耳，一点点竖了起来。
“他们也姓涂山？”
“嗯。”
“也会长这样的耳朵？”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叶辰还没回答，旁边的华胥崇，已经开口。
“涂山血脉，确有此相。”
小狐狸立即转过脸。
这一次，她没再躲着老人。
“那他们看见我，会认得我吗？”
华胥崇一怔。
他看着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涂山诺等了片刻，没等到答案，便又看回叶辰。
她咬了咬唇。
“我想去找找。”
“也许……他们知道我从哪里来。”
她一出现，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狐狸。
但她心中，也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
从记事开始……
她就是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又改去哪儿。
所以。
如今有了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她自然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
叶辰还没开口，华胥崇先激动了起来。
“不行！”
华胥崇脸色骤变，几乎脱口而出。
涂山诺被他吓了一跳，刚刚竖起的狐耳，顿时往后缩了缩。
叶辰看了老人一眼。
华胥崇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缓了口气，语气却依然坚决。
“那儿是绝地！”
“不是山里多几头异兽，也不是带上兵器，就能硬闯过去的地方。”
“各部早有告诫，谁进了那里，都要死！”
涂山诺捏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收紧。
“可是，你刚才说，他们住在里面……”
华胥崇沉默了一下。
“当初被赶进去的涂山族人，确实还留下了血脉。”
“但他们如何活下来，那里如今又是什么样子，老夫不知道。”
“你不能因为他们进去了，就觉得自己也能进去。”
“万一……”
“已经都灭绝了呢？”
小狐狸张了张嘴。
最后，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她不问了。
手却也没松开。
叶辰低头看去，自己的袖口，已经被她捏出了一团褶皱。
这小丫头。
平日里馋了，想吃什么，能追着自己念叨半天。
如今真有想去的地方，倒不吭声了。
叶辰沉吟片刻，开口道：“先去神湖。”
涂山诺抬起头。
“你也不让我去呀？”
“现在不去。”
叶辰伸手，将她攥紧的袖口往外扯了扯。
没扯动。
他索性由着她抓。
“外面的人还等着恢复岁月，咱们先把这件事解决。”
“至于涂山一族……”
叶辰看了一眼华胥崇。
“等神湖的事情办完，再打听清楚。”
“路在哪，危险在哪，至少得先弄明白。”
涂山诺眼里的失落，终于散了些。
“那不是不找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找了？”
“你刚才说先去神湖。”
“先去，又不是只去。”
小狐狸眨了眨眼。
过了片刻，她终于松开那团被捏皱的衣料，伸手在上面抹了两下。
没抹平。
她偷偷看了叶辰一眼，又把手收了回去。
“那我听你的。”
华胥崇眉头紧锁，还想再劝。
叶辰却已经转过身。
“准备带路吧。”
“圣使，那处绝地……”
华胥崇还想再劝。
但叶辰直接打断了他。
“等去了神湖再说。”
“放心，我还没到听见一个地名，就非得进去闯一闯的地步。”
如今真气受制，补天石也没能真正掌握。
带着几人往一处连情况都不清楚的绝地里钻？
他又不傻。
至少，也得先将眼前的问题解决！
华胥崇见他没有立即前往的意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随之转过身，朝族人吩咐起来。
有人去取干粮和水，有人赶往部落后方，通知守在那里的人。
华胥烈也被叫了过来。
听说要去神湖，他看了叶辰一眼，随即低头检查箭囊。
这一次，倒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没过多久。
华胥崇将部落里的事情交代妥当，重新握住木杖，来到叶辰面前。
“圣使，可以走了。”
叶辰点点头，带着三女跟了上去。
经过华胥烈身旁时，涂山诺下意识往叶辰身边挪了挪。
那张弓，她可还记得。
华胥烈看见了，却只是将弓往肩后一挂，提着箭囊，率先走向前方。
部落后面的木门，很快被人拉开。
一条踩实的土路，沿着山脚伸进林子。
叶辰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势，迈步跟上。
身旁，涂山诺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部落外，那些族人还站在原地。
其中几个孩子，正躲在大人身后，偷偷看她头上的狐耳。
涂山诺抬手摸了摸耳尖。
自己的老祖，真的乱杀了人吗？
不行……
自己一定要查清楚！
想至此。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小跑两步，重新跟到了叶辰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