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一直安静地听着。
等两只猫娘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
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没有了故作潇洒的浮夸，也没有了争风吃醋的幼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刘老板，我说这些不是要吓你。”
“不。”
“围墙没用。”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苗小灰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小声嘀咕。
“姐，这蛇眼帅哥好像不太相信咱们的墙。”
苗小白瞪了妹妹一眼，转头看向柳青。
“你凭什么说围墙没用？”
“你去看过吗？”
“那个墙比你整个灰谷加起来都坚固。”
“里面还有一种叫水泥的东西。”
“硬的离谱。”
刘兴没理会小猫娘的插科打诨。
盯着柳青。
“怎么说？”
“刘老板，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们把界壁围起来，建了坚固的围墙，配了你们那个世界的武器，觉得安全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界壁是哪方开启的？”
“而开启界壁的又是那些人？”
刘兴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脑子里飞速回放鹿角大长老当初的描述——界壁是某个灭世教派率先打破的，鹿角大长老的聚集地歼灭了那些人之后占据了地盘，他们的圣女主动加速了破碎进程。
换句话说。
界壁不是天灾。
是人祸。
而人祸的意思是——可以复制。
如果双日世界的人发现界壁通道那边连着一个拥有饮料，拥有房车，物资丰裕到不可想象的世界。
他们会怎么做？
答案太简单了。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再开一个界壁。
甚至两个，三个……十个。
到那时候，就是把龙国全部军事力量拉过来，也堵不住遍地开花的界壁。
“嘶——”
“这他妈怎么办？”
刘兴真的有点慌了，他本来就想着当个卖饮料的小贩，没想到会给主世界惹这么大麻烦。
自己还是太得意忘形了，饮料这种东西跟这个世界的画风还是太割裂了。
怪不得那些商队会告诉柳青这东西是出自顶级聚集地。
一方面，他们如果说出自“种子六号”那种小型聚集地没人信。
另一方面，他们可能想着隐瞒货源的出处独家代理。
“要不……就先别在灰谷布置了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鹿璃的语气带着一丝犹豫，她知道刘兴来灰谷的目的之一就是铺设贩卖机。
现在劝他别铺了，等于刘兴这趟白跑了。
“来不及了。”刘兴搓了搓下巴，来回踱步。
“第一批货已经从聚集地流出去了。”
“商队把饮料带到了灰谷，也一定带到了别的地方。”
鹿璃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兴说的没错，饮料已经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那就换个思路，把贩卖机的归属权定死。”
刘兴的眉毛挑了一下。
“用谁的名义定？”
“巳蛇家族。”
鹿璃看向一旁的柳青。
“如果贩卖机以巳蛇家族的名义对外宣布，在双日世界有几个聚集地敢来抢？”
柳青罕见的没有立刻回答女神的要求。
巳蛇家族是十二原初血脉之一，在双日世界有着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绝大多数中小型聚集地和商队，看到巳蛇的标识就会自动退避三舍。
但也仅限于“绝大多数”。
铁幕那种体量的聚集地不吃这套。
十二原初血脉里比巳蛇更强的家族也不吃这套。
不过至少能挡住百分之九十的觊觎者。
剩下百分之十……
“可以，但我需要贩卖机的分红。”柳青补了一句。“刘老板，不是我贪。”
“凭巳蛇一家，扛不住这么大的生意。”
“所以我需要拉一个盟友进来。”
“辰龙家族。”
鹿璃的眉梢动了一下。
如果说巳蛇的底蕴在于商业网络和情报渗透，那辰龙的底蕴就是两个字——武力。
辰龙家族的族长据说已经突破了六级，是双日世界公认的最强战力之一。
有了辰龙家的加入，整个双日世界能正面硬刚的势力屈指可数。
她冲刘兴隐晦地点了点头。
动作极轻，幅度极小。
但柳青的蛇瞳天生就是为捕捉微小动作而生的。
女神和男人那种无声的默契，像是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他无法介入的私密频道。
当即决定，要狠狠宰这个男人一刀。
嘴角勾出一个自认为极有商业魄力的弧度。
“丑话说在前面六四分账。”
“我六，你四。”
鹿璃的眉头蹙了一下。
六四？
这是抢劫。
她正要开口，刘兴已经先一步回答了。
“可以。”
“啊？”柳青的表情经历了一段复杂的演变——从狂喜到狐疑，从狐疑到警惕，最后定格在深深的不安上。
这不对啊。
太顺了。
“刘老板，你是不是在耍我？”
刘兴单手支着下巴，他并不是犯傻。
贩卖机是双币模式，灾厄核心和黄金都能结算。
也就是说，他可以用黄金结算那六成的钱。
以他现在的身价。
黄金？
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只要能解决主世界的安全问题，多花点代价都是值得的。
“没耍你，但我有个要求。”
“刘老板请说。”
刘兴从储物格里抽出那沓传单，放在桌上。
“帮我散发寻人启事，同时帮我找出那支把黑牛卖给你的商队。”
“收买或者干掉他们！”
“我估计那个商队应该是个小型商队。”
柳青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刘兴一脸的风轻云淡。
“如果你是那个商队的首领，你发现了贩卖机。”
“并决定倒卖饮料。”
“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全部梭哈进货。”柳青脱口而出。
“对。”刘兴点点头。
“但他们只在灰谷卖了几瓶。”
柳青的表情凝固了两秒。
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操！”
“他们本金不够，进不了太多货。”
“所以只买了少量货物？”
鹿璃在一旁接话。
“小商队掌握着独家进货渠道，肯定不会大肆宣扬。”
“现在就是赶时间，看能不能在哪些手眼通天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找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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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荒原。
一支由二十余人组成的商队正在烈日下缓慢前行。
队伍前方，两头被驯化的二级灾厄兽拖着一辆用兽皮和木板拼凑的板车。
车上堆着几卷兽皮、几筐干肉条，以及一个用厚布严严实实盖住的方形物体。
队伍中段，十几个狐耳少女身穿统一的灰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把各自的耳朵和尾巴藏得严严实实。
远远看去，就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小型商队。
再仔细看，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女人就没那么普通了。
白妩灵赤着一双莹白的足，踩在滚烫的砂石地面上，看不出任何不适。
彩带缠在腰间，粉色的酒葫芦挂在腰侧，随着步伐左右晃荡。
玉藻前走在她旁边，四条狐尾耷拉着。
“妩灵。”
“我想喝冰露。”
白妩灵的脚步顿了一下。
转头看了一眼板车上不多的存货。
“不行，这点货还没卖多少全被你喝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