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望着女生离开的背影。
灰色防护服套在校服外面，两本旧教材抱在怀里，胸前还挂着新北大学的学生证。
档案上的影像很快与眼前的人重合。
鱼寒梦！
十三人名单里，四名拥有新北大学背景的候选人之一。
林阳还真没想到。
自己第一次正式见到鱼寒梦，会是在未归校名册前。
对方在和自己素不相识的情况下，帮自己说了话。
说得还挺准。
被困在与外界隔绝的地方。
每天睁开眼，想的是怎么让身边的人多活一天。
一直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战斗。
除了没说出先锋城的名字，基本全对上了。
她是不是会预知啊？
不过也可能，她就是那种性格，听见两个学生把楚心柔失踪后的情绪推到另一个失联者身上，觉得这件事不公平，于是停下来讲了几句。
只是没想到，自己替其说话的人就站在几步之外。
更不会知道，一次原本尚未开始的考察，差点因为这几句话提前有了结果。
当然，只是第一印象。
林阳还不至于听几句好话，立刻把神启往人脑袋上塞。
真要这么选人，军部也不用开放整个渊域的人员资料。干脆让候选人排队站在他面前，每人夸他三分钟，谁夸得好就录取谁算了。
嗯，其实也不是不行。
林阳想着这些，正要收回视线。
通往图书馆的路口又跑来一名女生。
对方臂弯里夹着一摞登记表，肩上挂着终端包，走得很快。看到鱼寒梦以后，她抬手招呼了一声。
“鱼学姐。”
鱼寒梦停下脚步。
“怎么了？”
“旧资料入库的清单少了一页，老师让我过来问问，是不是刚刚被你一把拿走了。”
鱼寒梦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
“哪一批？”
“第三批，空间学院送来的。”
“回去再找吧……真夹在里面，我回头送过去。”
女生松了口气。
“行，老师刚才还以为又让前线那帮人带走了。”
“e。”
“被他们带走，没有好下场的！”
鱼寒梦沉默了一下，深以为然。
“那你陪我先找吧，两个人工作起来快一点。”
两人一同往图书馆方向走。
林阳看着后来的女生。
感觉也似曾相识。
哦！这不王轻轻吗！
很好。
这张脸也在名单上。
王轻轻。
灾难最初，新生营地里负责清点人数和安排后勤的人。陈一岩想要扩大广播范围时，她也是公开反对者之一。
林阳刚刚还在楚心柔那段经历里听到了她的名字。
现在人也出现了。
他先在前线校区找到了李云海，又亲眼看见对方带领学生工程队修复空间传送门。
穿过传送门来到后方，见到了鱼寒梦。
紧接着，王轻轻也来了。
新北大学一共占了四个名额。
他这一趟才走进学校多久，已经看到了三个。
只剩一个宁峰。
“这学校的人才密度还是高啊，不愧是我背了几个亿贷款也想挤进来的好地方！”
林阳小声嘀咕。
口袋边缘，一只黑色小脑袋动了动。
黑毛似乎也在看那两个人。
林阳用一根手指把它按了回去。
“先藏好。”
黑毛缩回口袋。
林阳再次看向鱼寒梦和王轻轻离开的方向。
他原本的打算很简单。
找到人。
接触。
观察。
合适就带走，不合适便重新替补其他人员进第一期名单。
军部已经向神启计划开放最高权限。只要林阳愿意，他可以直接调阅四个人进入军部体系后的全部记录，也可以让新北大学配合，把四人叫到同一间会议室面试。
效率高。
省时间。
但却未必准确。
林宇有一件事说的很对，如果一个家伙真的品行不端，是会惹出很多恶心人的事的。
而想不让自己被恶心到，观察一个人平时什么样子是最好的。
鱼寒梦面对一份灰色名单时作出的判断，不会出现在军部档案中。
她不知道有人考察，也不知道说完这些话会得到什么。她只是认为事情缺少答案，于是替陌生人保留了一份善意。
档案可以记录任务结果。
模型可以计算神启适配度。
【启命之眼】能够进行最后校验。
可一个人平时怎么生活，怎么对待同学、陌生人和弱者，遇到没有标准答案的事情会作出什么选择，总得真正走近才能看清。
林阳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名册墙。
他沿着校园主路向外走。
两旁的建筑大多经过改造。旧仓库开着窗，里面传出老师讲课的声音。几名学生抱着怪物样本从另一条路跑过，经过路口时还在争论报告应该由谁来写。
远处的食堂开始准备晚餐。
气味顺着风飘过来。
林阳脚步慢了一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决定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
或许一半一半吧。
他确实需要进入新北大学，看看四名候选人的具体情况。
另外……
自己钱花了，新北大学钱也收了，一天学没上过，实在太亏。
好几个亿呢！！
虽然那笔钱是孙晗宇出的，后来还没用上，是楚家资助的。
可名额写的是林阳！
四舍五入，花的就是他的钱！
多少得上几天课啊。
最好再多吃几顿食堂。
林阳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这个计划合理了很多。
他离开新北大学后方基地。
基地外围的道路一直延伸向安全区。路上不时有运输车辆经过，车里装着从前线送回来的设备、材料和伤员物资。
林阳避开人群，来到郊外一片无人区域。
这里距离学校已经足够远。
地面残留着旧防线拆除后的痕迹，半截混凝土掩体埋在荒草间。更远处立着几座监测塔，负责观察安全区外的怪物活动。
林阳在一块断裂的防护板上坐下。
他先调出自己的身份档案。
林阳。
往下继续翻，便会接触先锋城、第八战区、先锋军和神启计划的相关内容。
这些内容秘密程度堪比国防计划。
普通校务系统自然查不到这些。
军部内部能够查询的人也很少很少，而且都要林阳同意才可以。
林阳想要以本来身份进入学校，还需要把中间这段经历彻底封住。
他使用神启计划最高权限重新设置访问级别。
先锋城掌控者。
封存。
先锋军核心与战争矩阵。
封存。
第八战区远征记录。
封存。
军部身份、赋能体系、四小只神启以及当前实力。
全部封存。
能够对新北大学开放的内容，只保留最初的学籍档案。
一名在开学活动中失联，直到今天才重新回到人类控制区域的幸存学生。
林阳检查一遍。
没什么问题。
他又找到自己的外貌参数。
面部骨骼轻微移动。
肌肉、皮肤、声线和生命气息随之变化。
林阳目前使用的陌生外貌逐渐褪去，恢复成新北大学旧档案中的样子。
随后，他又对身体状态作出调整。
脸颊微微凹陷。
嘴唇失去血色。
皮肤多出长期缺少休息留下的粗糙感。呼吸频率、心跳和体温也被压到一个虚弱却不会真正伤害身体的范围。
衣服同样需要处理。
边缘磨开。
沾上灰尘。
肩膀和袖口留下几道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
前后不过几分钟，一个长期流落在怪物区域、刚刚走回人类安全区的幸存者便坐在了荒草间。
林阳低头打量自己。
“是不是有点太惨了？”
胸口、口袋和衣服内侧接连动了起来。
白毛、黄毛、灰毛也探出缩小后的脑袋。
四小只现在都是真神。
在不使用自组天赋的情况下，也能自行把身体缩到巴掌大，不过最近它们的意识经常沉寂。
自己用启命之眼看到的结果是，它们在加班！
哈哈哈哈哈！
他们已经接过神的能力，自然要履行神的职责，熟练之后可以自由分心，现在每天必须抽出点时间来处理神明的事务。
至于具体是什么，现阶段的林阳就看不到了。
也好，最近让他们藏藏好。
林阳将黄毛按进内侧口袋，又给另外三只重新安排位置。
黑毛藏在外套胸前。
白毛趴在肩后。
灰毛缩进另一侧口袋。
全部安排好后，林阳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新北大学后方基地的方向。
接下来，他沿着荒废道路，一步一步往学校走。
越靠近基地，监测设备越多。
林阳收起所有外放力量，让生命反应保持在普通学生的范围。
数个小时后，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新北大学外围的防御墙出现在道路尽头。
探照灯扫过荒野。
巡逻队沿警戒线交接换岗。
林阳走出荒草，踏进警戒区域。
最近的一座监测塔立刻亮起提示。
远处有人转头。
“警戒线外有生命反应！”
几名学生迅速拿起武器。
探照灯移动过来，白光落在林阳身上。
“是人！”
脚步声迅速接近。
林阳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块由旧校区残骸拼成的新北大学校牌。
到了啊，我的大学生涯。
他向前迈出半步。
身体随即失去支撑，朝地面倒去。
冲在最前面的学生扔开武器，一把将他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