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宇的视线在城外。
在那片黑色兽潮上。
林阳没有多想这个问题。
“嗯。”
一个字。干脆利落。
他看着城墙缺口处正在往里涌的兽群，又看了一眼左安平断掉的手臂。
“我也有要救的人，我的时间不多。”
没有加“跟你一样”四个字。但意思到了。
林宇微微偏了下头。那个幅度很小的动作可能是点头，也可能只是在重新审视城外的兽群规模。
然后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左安平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他不认识林宇。一个从地下通道里走出来的、灰头土脸的陌生男人，在南桥市最高指挥官身后突然抬手——任何一个经历过刚才那场血战的人都会本能地拉响警报。
“谁——”
左安平下意识挡在林阳前面，断掉的左臂在动作中被扯到，疼得他脸皮抽搐，但手里的武器已经举起来了。
“让开。”林阳按住他的肩。
力道不大，但左安平整个人被钉住了。
不是物理上的钉。是那只手传过来的确定感。总指挥说让开，就让开。
左安平退了半步。
林宇的右手完全展开。
五指张开的瞬间，掌缘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不是能量波动。
是颜色。
赤色从拇指根部蔓延到指尖。
橙色沿着食指的骨节攀上去。
蓝色裹住了中指。
紫色覆盖无名指。
白色——
白色沿着小指扩散，一直蔓延到手腕。
五种颜色在掌心交汇。
上一次看到这个场景是在地下走廊里，怼在自己脸上的那次。
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规模——
林宇抬起手，掌心朝天。
天上的云层开始翻涌。
随后从中心向四周，以林宇的位置为原点，方圆数十公里内的云层在同一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暴力撕裂、向外驱逐，露出后面灰白色的高空穹顶，以及渊域暗红色的天空底色。
然后，颜色来了。
从那个真空层的正中心，数种颜色的雷光几乎同时亮起。
远远不止五种，无数雷弧从天穹垂落，粗细不一，最细的也有两臂合围那么宽。它们在下坠的过程中互相缠绕、劈裂、重组，在半空中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视野的巨网。
彩色雷暴！
城墙上所有还在战斗的人都停了。
身体仿佛被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压住了，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被锁死。
连兽潮都停了。
八万多只渊兽在同一秒停止了所有动作。冲锋的停在半空，撕咬的松开了嘴，嚎叫的声带凝固在最高音的位置。
但林阳知道，一切没有停，只是相对之下静止了。
然后彩色雷暴落下来了。
不是劈。不是砸。不是任何一种林阳见过的雷电攻击方式。
硬要说的话，是倾泻。
像暴雨一般的倾斜，倾盆大雷。
而且是五颜六色的大雷。
雷电从天穹灌下来，变成一种纯粹的、无差别的、覆盖整个战场的毁灭性倾泻。
城墙外三平方公里的兽潮，在雷海触及地面的瞬间，化成了粉末。
第一排。
第二排。
第十排。
第一百排。
没有逐排清扫的过程。是所有区域在同一时间被同等强度的雷电贯穿。地面塌陷了近两米，塌陷面光滑得不正常，是被极端高温瞬间玻璃化的土层。
八万只渊兽。
三秒。
干净了。
林阳的瞳孔在那三秒里收缩到了最小。战灰状态下他的情绪波动已经被压到了底线，但视觉信号绕过了情绪系统，直接在认知层面写入了一条结论——
这种级别的清场，像清屏一样。
然后认知层面的结论被另一条信息覆盖了。
雷暴的覆盖范围。
它没有区分城内和城外。
城墙缺口处——三个缺口——涌入城内的兽群已经和守军混在一起了。沈冰带队堵缺口的位置，就在第二缺口前方不到五十米。四组和七组钉在缺口内部。还有那些来不及撤退的学生。
雷暴覆盖了所有缺口。
所有。
有人在喊。
“友军！那里面有友军！“
“停下来！里面有人——“
声音是从城墙上传来的，不止一个人在喊。但喊声被雷鸣完全吞没，连嘴型都看不清。
林阳的头猛地转向林宇。
林宇站在原地。
右手依然举着。掌心依然朝天。
他并没有为友军留出安全区。
那些混在兽潮里的人——沈冰的小队，四组，七组，还有不知道多少个名字都没来得及记住的防务学生——
全部被雷海淹没了。
赤色的闪电穿过他们的护盾。橙色的雷弧蒸发了他们的装备。蓝色、紫色、白色交替轰击，把剩余的一切碾成齑粉。
和渊兽一起。
没有区别。
林阳的左手已经搭上了林宇的前臂。战灰状态下的力量全开，指节扣进对方前臂的肌肉里。
“你——“
林宇转过来半张脸。
那半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故意压制出来的平静，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人踩死一只蚂蚁之后被问“你为什么踩它“时会露出的那种空白。
他不在乎。
不是“忍着心痛做出了取舍“的那种不在乎。
是这件事在他的认知里，根本不构成一个需要在乎的问题。
雷暴消散了。
彩色的光芒从天穹退去，云层从四周重新涌回来，遮住了那个被撕开的真空。
林阳松开手。
城外——干净了。
三平方公里，寸草不生。连地面都被雷电烧成了一整块灰黑色的琉璃。
城墙缺口处——也干净了。
缺口还在，破损的城墙边缘被高温切割得很整齐。但缺口里面，缺口周围，缺口后方——
什么都没有了。
左安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在了地上。
他的嘴张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看到了。在雷暴落下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第二缺口前方沈冰的身影——那个女人举着武器，背对着涌来的兽潮，脸朝着城墙的方向，朝着他们的方向——
然后赤色的闪电从她的头顶贯穿到脚底。
那个身影没了。
“你……“
左安平的声音挤出嗓子，比气音还轻。
“你把我们的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