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青年接收到信号的一刻，动作顿了一下。
很明显的一个停滞。
右手从腰际抬起来，五指张开又合拢，反复了两次——那是在内置终端里翻查验证记录。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打量林阳。
这次的打量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防备猎物，现在是在重新定义面前这个人。
“最高指挥代行……”青年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头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意外。
林阳没接话，就站在原地等。
给对方消化的时间。也给自己观察的时间。
三秒后，青年摇了摇头。
“我不归你管。”
语气平淡，没有挑衅的意思，单纯在陈述事实。
“联合防务最高指挥中心特批，全域自由行动权。不隶属任何编制，不接受战时指挥链调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随意一翻，将自己的权限代码同样在局域网内推了出去。
编码格式和林阳的不同，加密层级更深，嵌套了一段林阳没见过的底层协议。但那枚军部中枢的签章是真的——跟他自己那段代码上盖的是同一个章。
同一个来源。同一个等级。
两张牌摆在桌面上，谁也压不住谁。
“代号风铃。”
青年补了一句。
“随时可查。”
风铃？
那支队伍——微雨在三十分钟前刚刚给他报过的那支队伍——大队编制、数万人、四十分钟正面突入第八战区纵深、三小时推进一百八十公里——
代号风铃。
“你跟风铃特遣队什么关系？”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没有经过任何措辞筛选，直接从脑子里弹出来。
青年的防备又松了一截。能准确叫出风铃特遣队编号的人，不会是地下设施里随便蹿出来的野路子。
“特遣队因我而起。”
他说得很随意。
“但跟我没有从属关系。我只是起了个头，后面的事是他们自己打出来的。”
起了个头。
数万人的特遣大队，犁地一样碾过第八战区纵深。
起了个头。
妈的，这大挂逼，真是起了个好头。
林阳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这种轻描淡写的口气他太熟了——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说话的。
越是真正站在顶端的人，越懒得解释自己有多强。
“我叫林宇。”
青年收起了身上最后一丝能量波动。周身那层若隐若现的光膜彻底消退，露出里面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灰色作训服。
干净，整洁，除了胸口一个磨损的魔纹徽章之外没有任何标识。
不属于任何势力，不挂任何编号。
一个人。
林阳看着面前这个叫林宇的青年，肩膀也一寸一寸地放了下来。
黄毛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变化，收起了龇出一半的牙。白毛也从战斗姿态切换回日常模式，尾巴甩了一下。
是友军。
哪怕是个数值离谱到让微雨数据流都乱码的挂逼，好歹是自己人。
“我叫林阳。”
“老林家的。”林阳开口。
林宇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僵硬的面部线条确实柔和了。
“老林家的。”
得。
就这么一句废话，把两个随时能掀了这条走廊的怪物，从对峙状态拉进了可以说话的范围。
林阳脑子转得很快。既然确认不是敌人，那就该进入信息交换阶段。他有一百个问题想问——
一个顶着贤者级不，甚至超过贤者级战力的家伙，脱离正在血战的前线，跑到防务空虚的南桥市地下来，图什么？
他张嘴。
“你怎么——“
林宇抬手。
不是威胁性的动作，就是一个很日常的“等一下“的手势。但这个手势精准地掐断了林阳的话头。
林阳闭嘴了。
不是因为被压制。是因为林宇那个手势里带着一种很急切的东西。不是针对他的急切，是朝向别处的。
林宇转身。
步子很快，径直走向西侧角落。那里有一片被设备投影覆盖的暗区，灯光照不透，堆着一些看不清轮廓的大型装置。
林阳没跟。
站在原地，神之眼自动展开。
暗区里有一个维生舱。规格不大，军用制式，外壳上贴满了手写的参数标签。维生液的循环指示灯是绿色的，运行正常。
林宇蹲下身，双手探入舱体。
动作很轻。
那种轻法不是战斗型觉醒者该有的。一个能在走廊里跟林阳对轰的人，抱东西的时候手指的力度控制精确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抱出了一个人。
一个小姑娘。
十七八岁。身量不高，裹在一件过大的军用保温毯里，露出的脖颈和小半张脸都呈现着健康的红润色泽。呼吸平稳，心率六十二，血氧饱和度九十八。
所有生命体征都正常得离谱。
但她没醒。
另林阳吃惊的是，神之眼的信息解释的，那个小姑娘是死的。
林宇把女孩平放在地面上，单膝跪地，右手翻转。
指尖之间凭空浮现出一张卡牌。
是那种饱和度高到刺眼的翠绿，卡面上的纹路在流动，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着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生命气息。
林阳到吸一口凉气。
他是赋能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卡牌中蕴含的能量等级意味着什么。
那张卡里封存的生命力——
太夸张了。
看来他是要救那个小姑娘……
这么说不太好，人家姑娘估计没比自己小多少。
林宇将卡牌贴在女孩的眉心。
绿芒炸开。
庞大到让林阳的皮肤表层起了一层细密颗粒的生命能量，从卡面倾泻而出，顺着女孩的眉心灌入她的身体。维生毯的边缘被气流掀起，整个角落的空气温度在三秒之内上升了四度。
白毛呜了一声。
黄毛往后退了半步。
连两条九千级的高等级职业犬都本能地避让了这股能量的冲击波。林阳站在五米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跟着那股能量的脉冲在跳——被共振的。
这是什么级别的治疗？
这得掏空多少底蕴才能凝出这么一张卡？
能量灌注持续了将近二十秒。
绿芒消散。卡牌碎裂成粉末，从林宇的指缝间洒落。
林阳盯着女孩的脸。
什么都没变。
心率六十二。呼吸平稳。血氧九十八。
睫毛纹丝不动。
承受了那么大一股能量，身体指标连个波动都没有。就好像那些生命力被倒进了一个无底洞——进去了，消失了，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只是气息更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