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要是给自己行个礼,直接行过去了。
那自己算什么?
正当防卫?还是过失杀人?
“诸位长老,快快请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林阳一个激灵,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想去搀扶离自己最近的一位老者。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袖,那位老者就受惊一般,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腰弯得更低了。
“礼不可废!”
老者用一种无比严肃的口吻,沉声说道。
周围其他老者,也是一脸的“你不让我们拜完我们就跟你急”的倔强。
林阳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现在真的有点怀疑人生了。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情!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加起来超过一千岁的老头子,恭恭敬敬地完成了整个大礼,才颤颤巍巍地直起腰。
林阳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比跟最终BOSS打一架还累。
“林长老,里面请。”
为首的一位老者,正是楚家的当代家主,楚云山。
也是楚心柔的亲爷爷。
他对着林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谦恭,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爷爷辈-阳,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们走进了大殿。
大殿之内,早已备好了盛大的宴席。
琼浆玉液,奇珍异果,每一道菜肴都散发着惊人的能量波动,显然都是用极为珍贵的灵材烹制而成。
然而,林阳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东西上面。
他的所有心神,都被宴席最中央的那个位置,给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个单独设立的主位。
比所有人的位置,都要高出一截。
座椅的材质,是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神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形图腾,隐隐有流光运转。
而那个位置,正对着宴席上最大的一盘菜。
一条完整的,烤至金黄的……蛟龙腿。
哦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位置,是空的。
而全场,包括那十几位老家主在内,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先坐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那意思,不言而喻。
林阳的脚步,再一次,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缓缓转头,用一种询问的、求救的、近乎崩溃的眼神,看向了跟在身后的钱多多和秦风。
两人齐刷刷地移开了视线,一个抬头看天花板,一个低头研究地上的花纹。
仿佛在说:哥,我们也没办法,自求多福吧。
林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接风宴的。
他是来登基的。
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主位前。
然后,坐下。
当他的屁股,接触到那温润的椅面时。
他清晰地听到了,整个大殿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紧接着,是座椅被拉开的轻微摩擦声。
所有人都跟着坐下了。
林阳:“……”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
看着桌子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盘子里,烤蛟龙的爪子,正笔直地对着自己。
而在他身边,左右两侧,坐着的,无一不是白发苍苍,胡子都能拖到地上的老头子。
就是刚才给他行大礼的那一帮。
此刻,他们正襟危坐,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仿佛旁边坐着的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而是一尊随时会发怒的远古神祇。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坐在他左手边的一位老头子,颤颤巍巍地端起了酒杯。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努力地撑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枯槁的腰,再一次,艰难地躬了下去。
“老朽陈天霸,代表御兽世家联盟,敬……”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然后,用一种豁出去的决然,撑开没牙的嘴,喊出了那两个让林阳头皮炸裂的字。
“林长老!”
“噗……”
林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卧槽!
折寿啊!
真的会折寿的啊!
被一个年纪能做自己祖爷爷的老头子,用这种方式喊“长老”,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都在被疯狂地吸走!
楚心柔!
楚心柔你这个丫头!
你他妈绝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谋害我!
陈天霸又提醒一句。
把这三个字,又狠狠锤进林阳的太阳穴里。
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发酸。
面前的老者陈天霸,那张老脸因为激动和用力,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心梗。
林阳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肌肉,做好了随时冲过去扶人的准备。
这要是给自己敬个酒,直接把人敬没了,那算谁的?
“陈长老……老先生!您快坐!”林阳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哀求。
然而,陈天霸梗着脖子,倔强地端着酒杯,大有一副“今天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陈家列祖列宗”的架势。
周围,所有人都站着。
黑压压的一片,上到白发苍苍的家主,下到刚刚成年的小辈,所有人都站得笔直,视线全部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那不是崇拜,也不是敬畏。
那是一种……等待仪式完成的肃穆。
林阳懂了。
今天这酒,不喝不行。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是一种生无可恋的麻木。
他端起了面前那只白玉酒杯。
杯中酒液呈淡金色,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香,还有肉眼可见的能量光晕在流转。
好东西。
但喝下去要折寿。
林阳一仰头,将第一杯酒灌了下去。
轰!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能量,瞬间在他四肢百骸炸开,冲刷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不等他细细体会,第二杯,第三杯,已经由旁边的另外两个老头恭敬地斟满,送到了他面前。
陈天霸颤巍巍地举着杯,还在那儿等着。
林阳心一横,眼一闭。
咕咚。
咕咚。
三杯酒,一饮而尽。
当他放下第三只空杯时,整个大殿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如释重负的吐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