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自嘲。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为一个名不见经传、职业都没有品级而且看上去脑子还不太好的高中生，投下这么大一笔钱，简直是神经病。”
“那时候，可没有军方，没有楚家。”
林阳的心脏，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些事，他当然不知道。
“但我还是做了。”
孙晗宇的身体微微前倾，隔着茶台，直视着林阳。
“因为我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坚信，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棒的一笔投资。”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大自信。
“我比军方，比楚家，甚至比你自己，都更相信你的未来。”
“我相信，你，林阳，未来不可限量！”
轰！
这番话，比任何一份天价合同都更具冲击力。
它直接撞进了林阳的心里。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是感动吗？有一点。
是警惕吗？更多！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总能用最真诚的话语，包裹最深沉的算计。
就在林阳心神激荡之际，孙晗宇有了新的动作。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合同，也不是文件。
而是一张黑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串简洁的鎏金数字，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孙晗宇的手指，捏着那张卡，轻轻放在了红木茶台上，然后，缓缓地推向林阳。
“这里面，是三个亿。”
林阳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你需要的钱。”
孙晗宇的动作很轻，但那张卡片滑过茶台的细微声响，却在林阳的耳中，被无限放大。
林阳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卡。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一份苛刻到卖身的合同。
一连串附加的、无法拒绝的任务。
甚至，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契约。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如此的……简单，粗暴。
“林阳老弟，拿着。”
孙晗宇站起身，绕过茶台，走到林阳身边。
他拿起那张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塞进了林阳上衣的口袋里。
动作自然得，就像一个兄长，给即将远行的弟弟塞上一些盘缠。
林阳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能感觉到那张卡片冰凉而坚硬的轮廓，正隔着衣料，贴着他的胸口。
滚烫。
“孙总……”
林阳的喉咙发干，终于吐出了两个字。
孙晗宇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林阳完全无法理解的坦然与真挚。
“这笔钱，算我个人，借给你的。”
“没有合同，没有抵押，什么都没有。”
“你现在就可以拿着它离开。有朝一日，等你方便了，还给我就行。”
林阳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
这……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慈善家？活菩萨？
不！
孙晗宇不是！
林阳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可对方的话，却让他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反驳余地。
他现在觉得，那个怀疑孙总，质疑孙总的自己，简直是出生啊！
“我说了，我相信你的未来。”
孙晗宇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我只是希望，能用这笔钱，提前买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一张，能登上你这条大船的船票。”
“我希望，我们是朋友，是伙伴，而不是冷冰冰的债主和债务人。”
“当然，我能帮到你的，就只有这么多，其他的事情，你要靠自己了……”
“实不相瞒，公司那边倒是给了一个方案，只是……毕竟是公司嘛，我本人是希望你走公司的方案，但我更懂你不想被束缚的那颗心。”
朋友……伙伴……
这两个词，让林阳的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
自己对孙晗宇的那些忌惮，那些提防，在这一刻，显得那么……不是东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秘书推着一辆餐车走了进来，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孙晗宇看了一眼，笑着对林阳说。
“本来想留你吃顿便饭。”
“不过我听说，楚家那丫头，已经为你备下了接风的宴席，想郑重的把你引荐给那些世家。”
“看来，我今天是得不到林少爷赏脸了。”
林阳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口袋轮廓。
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男人。
就……这样？
就……行了？
三亿。
一张卡。
一句轻飘飘的“个人借给你”。
然后，就结束了？
他甚至准备好了，孙晗宇会拿出一份比上一次还要苛刻百倍的合同，将他未来五十年的所有收益，甚至是他这个人都打包买断。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要跟这个男人进行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拉锯战，在字里行间，为自己争取那么一丝一毫的喘息空间。
可现在……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冰冷的卡，和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一份卖身契砸在脸上，还要让人窒息。
压迫感，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不是来自于苛刻的条款，而是来自于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高高在上的“善意”。
林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想走，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可双脚，却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好了，快去吧。”孙晗宇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别让楚家那丫头等急了。”
这句话，总算成了驱动林阳行动的指令。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僵硬地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正被一道温和却又洞穿一切的视线牢牢锁定。
孙晗宇，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图什么？
图自己这个人？图自己的未来？
可这种方式……也太他妈的……离谱了！
林阳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无数个念头在里面横冲直撞，撞得他头昏脑涨。
他宁愿面对一个拿着合同，斤斤计较的奸商孙晗宇。
也不想面对眼前这个，仿佛圣人降世，挥手就送出三亿，只为交个朋友的活菩萨。
因为前者，他看得懂，也能应对。
而后者……他完全看不透。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身后，孙晗宇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林阳。”
林阳的身体，猛地一颤。
来了！
他长长地，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果然！
果然没那么简单！
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孙晗宇！这才是正常的商业逻辑！
前面那些温情脉脉，那些推心置腹，那些所谓的“朋友船票”，全他妈是铺垫！
现在，真正的图穷匕见，要来了！
他转身看着孙晗宇。
只见孙晗宇站起身，表情严肃。
“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
孙晗宇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阳的心跳上。
林阳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准备迎接最后的审判。
然后，他听到孙晗宇用一种无比认真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得给我写张欠条。”
“……”
“？？？”
林阳整个人都傻了。
欠……欠条？
就这？
孙晗宇看着他呆滞的模样，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维持着那份严肃。
“三亿，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算是我个人借给你，公司那边，我也需要留个底，走个流程。亲兄弟明算账，对吧？”
孙晗宇说得理所当然，坦坦荡荡。
林阳：“……”
他现在真的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或者说，孙晗宇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又或者，高考的最终BOSS不是被自己秒了，而是冲出来把孙晗宇的脑子给撞坏了？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神展开！
“来，笔和纸。”
孙晗宇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和一张质感极佳的信纸，递到了林阳面前。
林阳机械地接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和笔，感觉比拿着一颗定时炸弹还要沉重。
写？
怎么写？
【本人林阳，今向孙晗宇先生借款人民币叁亿元整，特立此据。】
然后签名，按手印？
卧槽！
“快写吧。”孙晗宇催促了一句。
林阳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俯身在茶几上，潦草地写下了一行字。
他把写好的欠条递了过去。
孙晗宇接过来，煞有介事地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
他将那张薄薄的，却承载着三亿巨款的纸，小心翼翼地对折，再对折，然后郑重地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内袋里，还轻轻拍了拍。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露出那温和的笑容。
“好了，现在真的没事了。”
“去吧，路上小心。”
林阳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孙晗宇没有再叫住他。
门外，那个金丝眼镜的男人依旧在等候，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阳跟着他，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顶层那间办公室里的一切。
一路畅通无阻。
直到坐进庄园那辆加长版的豪车里，林阳整个人还是懵的。
陈管家坐在驾驶位，一言不发。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林阳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黑色的金属卡片。
他盯着那张卡，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点开了一个银行应用，将卡号输了进去。
查询余额。
下一秒。
一串长得让他眼花的数字，出现在了屏幕上。
3，后面跟着整整八个零。
叁亿！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孙晗宇这家伙……
他不会是被自己那个“大势”给洗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