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眼前这片由无穷符号与逻辑链组成的混沌风暴相比，那个和自己的狗结婚的荒诞噩梦，简直就是一篇逻辑严谨、通俗易懂的睡前童话。
至少在那个梦里，他还能分得清谁是新娘谁是丈母娘。
而在这里，他什么都分不清。
每一个符号，每一个数据，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宇宙，蕴含着无法想象的庞大信息。而这些“宇宙”又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疯狂地碰撞、纠缠、湮灭、新生。
这就是【神之眼】的本质？
这就是一个天赋的……底层代码？
不。
不对。
林阳的精神力像一根在十二级风暴中狂颤的蛛丝，随时可能崩断。但他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死死地“盯”着这片狂乱的海洋。
【万界通识】的“翻译”功能已经开到了最大，却依然像一个结结巴巴的学徒，在面对浩如烟海的古神语文献时，只能勉强解读出几个最浅显的词汇。
【碎片】
【结构】
【链接】
【概率】
【重组】
……
零碎的、不成体系的词汇，像是溺水者吐出的最后几个气泡，艰难地浮现在他的认知中。
但仅仅是这几个词，就足以让他窥见一丝恐怖的真相。
天赋，并非一个整体。
它是由无数个更微小的、被称为“天赋碎片”的东西，通过某种特定的“结构”，以一种近乎无限复杂的“链接”方式，“重组”而成的。
就像是用无数块积木，搭建一座宏伟的宫殿。
而他之前所谓的“天赋重组”，所谓的自创天赋【元素爆发】和【神之眼】，根本不是在创造。
他只是一个蹩脚的模仿者。
他做的，无非是把一大堆现成的天赋拆解成最原始的“积木”，然后凭着感觉，随手抓一把，胡乱地堆砌成一个自己想要的样子。
像，但只是像。
一个粗糙的、漏洞百出的、随时可能散架的仿制品。
而微雨呢？
那个胆小怯弱的女孩，在将【神之眼】的能力“借”给他时，她所做的……是复刻。
一比一的，完美复刻。
她不是随手抓一把积木，她是精确地知道，建造这座名为【神之眼】的宫殿，需要用到哪几百万、几千万块特定形状的积木。
她还知道，这几千万块积木，每一块应该放在哪个精确到纳米的坐标上。
她甚至知道，每一块积木之间，应该用何种角度、何种力道，才能形成最稳固、最高效的链接。
她拥有的，是这座宫殿最原始、最完整的建造图纸！
而她是怎么来的？
她他妈的算出来的！
这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工匠和大师的区别了。
这是一个在沙滩上堆沙堡的小孩，与一位掌握着创世法则的神明之间的差距。
林阳的意识，在理解这个事实的瞬间，几乎要被这巨大的鸿沟碾碎。
他一直为自己的“天赋重组”而自得。
他以为自己走上了一条前无古人，甚至可能是后无来者的超凡之路。
现在看来，何其可笑。
他只是一个捡到了一盒积木，然后碰巧搭出了一个像车子的东西的幸运儿。
而真正的建筑师，就在他身边，怯生生地喊他“林阳爸爸”。
等等。
不对劲。
林阳的思绪，在即将崩溃的边缘，强行拐了一个急弯。
一个巨大的、无法解释的悖论，浮现在他的脑海。
如果说，微雨的“图纸复刻法”，是构建一个复杂天赋的唯一正确途径。
那么……
他自己那个“随手抓一把”的土办法，是怎么成功的？
哪怕只是一个粗糙的、漏洞百出的雏形。
他也成功了。
他真的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数以亿万计的“天赋积木”中，找到了那么一小部分正确的零件，并用一种虽然粗糙但勉强能用的方式，将它们搭建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这就像是，把一座图书馆里所有的书全部撕成单个的字，然后随机往天上一撒。
结果，这些字在落地的瞬间，自动组成了一首完整的唐诗。
哪怕这首诗里有几个错别字，有几句不押韵，但它确确实实是一首诗！
这概率……
不，这已经不是概率能解释的问题了。
这其中，必然有某种他不知道的、超越了常规逻辑的“力量”在干涉。
一种能够让他在亿万种错误中，“幸运”地找到那唯一正确方向的力量。
那是什么？
是【赋能者】这个职业的隐藏特性？
还是说……
他自己？
林阳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强行将【神之眼】的分析视角，从天赋本身，慢慢地、艰难地，转向了自己。
他想看看。
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幸运儿”，到底有什么不同。
嗡！
就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那片狂暴的信息海洋，变得更加汹涌。
如果说，之前分析天赋，是试图解读一本天书。
那么现在，分析自己，就是试图去直视一颗正在爆炸的超新星！
无穷无尽的光和热，瞬间将他的意识吞没。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在【神之眼】的视角下，被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粒子。
然后，他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一条条金色的、散发着微光的丝线，贯穿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链接着他的灵魂与四肢百骸。
这些丝线，是他的赋能链接。
其中十八条格外粗壮，分别链接着自己、龙尊、小花，以及四小只。
但除了这十八条，还有更多、更纤细、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丝线，从他的身体中延伸出去，刺入虚空，不知通往何处。
这是什么？
他的链接位不是只有十八个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的意识就被一股更恐怖的力量，拽向了更深层。
他看到了自己的天赋。
【狼王荣耀】、【杂学家】、【元素爆发】、【神之眼】……
这些由无数“天赋积木”组成的东西，此刻正像一颗颗行星，环绕着一个无法形容的中心，缓缓旋转。
那个中心是什么？
林阳拼尽全力，将自己最后一丝意识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