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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怕翻车就全点魅力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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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被写成历史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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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的女人声音平缓,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醇厚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学者袍,袖口绣着代表高阶历史学者的银线星轨纹章,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眸锐利而沉静。 艾维尔教授在学院里以严谨、甚至有些苛刻著称的权威,专精于近代海洋神秘史与禁忌传说领域。 她身后的魔法黑板上,复杂的魔力流光线勾勒出千年夜之海的古旧海图,瑟尔达港的位置被一个幽幽旋转的、暗红色的符文标记所取代。 “……因此,我们可以认为,关于泽菲尔·任,或者说任映真,其历史形象是一个典型的多重叙事叠加案例。”她说:“教科书,档案,那些被官方涂改过无数次的通缉令……它们告诉你们关于“黎明号”,关于它的船长,那个名字拗口的东方人——任映真的部分事实。” “海盗,屠夫,煽动叛乱的瘟疫医生,亵神者……在所有关于他的庞杂传说中,唯有一点,几乎跨越了所有叙事体系,得到了不同立场史料的间接印证,并有着异常强大的神秘学回响残留。” 她环视阶梯教室,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充满求知欲,或仅仅是因为课程必修而强打精神的脸庞。的目光穿透皮囊看到他们灵魂深处些许的躁动与不以为然。 “主流神秘史学界倾向于认为,黎明海盗团因其船长任映真狂妄的渎神之举——即,试图与一位背叛了自身神祇的龙裔联手弑杀火焰与龙之君主、女神伊格尼斯——而招致神罚,在辉煌顶峰骤然覆灭。女神陨落前的诅咒波及了全体船员。” 她说到这里,语气有种奇异的平板,像在复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荒诞故事:“传说她们被迫带着记忆不断轮回转世,永生永世无法从船长以外之人身上获得真爱,除非船长爱上她们,否则便将在这无尽的记忆轮回中承受孤独的煎熬。” 台下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夹杂着几声不以为然的笑。这听起来太像三流浪漫悲剧小说的设定了。 艾维尔教授没有笑。她只是用那双过于冷静的灰蓝色眼睛看着发出笑声的方向,直到那里彻底安静下来。 “很浪漫,不是吗?”她反问道:“永恒的诅咒,唯一的救赎是得到那个罪魁祸首的爱……多么凄美,多么适合被吟游诗人传唱。但历史的真相早已湮没在时光和魔力乱流中,不可考证。我们唯一能从高维魔力残留和因果线扰动中勉强确定的,是“弑神”事件本身曾真实发生,并对世界魔力基底造成了持续千年的、可观测的创伤性疤痕。” “今天的课后阅读,是档案馆解密的部分阿尔比恩海军情报局关于“黎明号”后期活动的评估报告。重点思考:历史记录如何被不同叙事目的所塑造?而面对此类涉及高维力量的“传说”,作为历史魔法学的研究者,我们应如何辨别史实、传说与神秘学实相之间的界限?” “下课。” 铃声适时响起。学生们如释重负或意犹未尽地开始收拾东西,讨论着刚才听到的浪漫诅咒,交换对那位神秘的海盗船长的好奇与遐想。 距离星穹魔法综合学院不到三公里,位于学院区与旧城交界处的一条僻静街道尽头,有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砖石建筑。 它看起来像是一间不太受欢迎的旧书店,招牌上写着“银雀古籍与奇物”,字迹斑驳。店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旧纸张、羊皮卷和草药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在书店后方隐蔽的起居室内,气氛却与外表的宁静祥和截然不同。 年轻女性单手撑着头,她有着一头红发,在暗淡光线下也流转着微弱的光泽。她的颈侧有几片细小的赤鳞正随着呼吸起伏闪烁。她是尼拉,与她的船长共享漫长诅咒与逃亡岁月的同伴。 和其他黎明海盗团的船员不同,他们得到的诅咒是不朽。永恒的生命与永恒的追猎,伊格尼斯的诅咒时刻吸引着那些依然崇拜着祂,渴望获得其遗产与神格碎片的信徒追杀他们。 虚弱期又要来了。 “还撑得住吗?”男人走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这么做时,有赤金颜色的龙尾印记爬上他侧颈。 尼拉费力地睁开眼:“我习惯了……给我倒杯水,船长。” 任映真给她递了杯冷水,喝下后,她似乎好受了一些:“周围开始出现了我讨厌的气味。你知道的,这种时候我的感受格外敏锐……” “必须走了。”任映真说。 尼拉沉默了一下,问:“这次我们去哪?她们、很近了。” “更内陆的地方。”任映真回答:“我已经准备了新的身份和落脚点。” 他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活了近千年,他的情报网络并不紧密,节点之间往往单线联系,确保即使一部分被拔除,也不会伤及根本。他们一次次更换身份,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又重现。 “如果你累了,”他看了看尼拉,忽然开口说道:“……把我交出去也未尝不可。” 房间里只剩下尼拉骤然变得粗重滚烫的呼吸声,以及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任映真继续说:“毕竟、太久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尖利,几乎不像人声,带着龙裔震怒时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她挣扎着,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死死抓住任映真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你再说一遍?!任映真!” “这只是一个可选的出路,别太激动。”任映真继续说:“逻辑上,它对你有益。你可以把我交给黎明号的船员或者让她们知道我的踪迹……” “你闭嘴!”她厉声打断道,鳞片处几乎要滴血:“你怎么敢有这种想法?你是我的!你不可以、”这声音里有孩童般绝望的哭腔,“你不可以离开我!” 她喃喃道:“只有我、你是我的。没有我你早就死了。你哪也不准去,你死也要死在我身边,只有我能决定你的死活——” “……赛丽亚她们只想解开诅咒。所以只要有我的踪迹至少不会继续执着于一起追杀你,而你、你是龙裔。”任映真还是继续说下去了:“如今伊格尼斯残存的追猎者也是针对弑神者本身的,也就是我。只要我不在你身边——” “我不要!”她高声道:“你听好了——”她掐住他。 “我宁愿和你一起被她们撕碎!被那些恶心的信徒烧成灰烬!一起在诅咒里烂到时间的尽头!也绝不允许你离开我!想都别想!你是我的!永远都是!你死了也是我的!” “……好了,好了。”他叹息着伸手拍抚她的脊背,没掰开她勒着自己腰腹的手臂:“我不会再提这些了。是我不对,不该说那种话。” “……”尼拉不吭声。 “……”任映真沉默片刻,说:“等这次虚弱期过去,你可以、那样,好吗。” “真的?妈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都是无奈的笑意,叹息道:“……我不想重复,更不会自称。” 任映真用手指梳理着她汗湿的、散发着炽热气息的红发,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带着命令式的柔和:“稍微收拾一下,不哭了,我们走吧。我带着你,永远一起,好吗?” 尼拉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腰腹。 新的逃亡又将开始。 同一片夜空下,距离“银雀古籍”书店约十五公里,旧城区边缘一栋看似废弃的仓库地下,却是另一番景象。几盏防风灯挂在粗糙的砖石墙壁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这里不像作战室,更像一个临时的、充满野性气息的巢穴。长条木桌上摊开着城市地图、手绘的巷道草图,以及一些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带有魔法波动的探测仪器残骸。 围在桌边的女人们,衣着风格各异,但眉宇间都凝聚着经年风霜与血火淬炼出的锐利,以及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仍未曾磨灭的、仿佛海风与硝烟浸透骨髓的特质。 她们是黎明号的幽灵,千年追猎中不曾停歇的阴影。 赛丽亚、她现在的化名是“塞西莉亚”,转着指尖那枚边缘磨损的卡斯蒂利亚古金币。帝国的浮雕早已模糊,却是她们最无可辩驳的信物,串联着千年前的荣耀、背叛与执念。 “一定是东区的银雀。”她说:“艾莲娜已经确认过消息。我们亲爱的船长这次选了家书店。” 邻座的贝丝、或者该叫她艾维尔教授,她轻声笑道:“很风雅啊。在纸堆里躲我们。” “每次那小怪物不行了,就是他最手忙脚乱、也最好抓的时候。可惜,上次在翡翠港……”玛尔戈擦拭着她心爱的改装短铳,撇了撇嘴。 “我们还以为能在老地方彻底了结这场捉迷藏呢。” “上次是意外。”一个轻柔的、甚至带着点梦幻般飘忽的声音插了进来。少女穿着带蕾丝边的连衣裙,一副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扮相:“下次不会了。” “小茉莉,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保证他不会得到最重要的那几味药材,他很谨慎,肯定还有备用的渠道。”小茉莉说:“但一定会留下痕迹,到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玛尔戈说:“我受够了,每次都是差一点,都闻得到味儿,却摸不到人!”她的指节捏得发白,仿佛扼住了某个看不见的脖颈。 “伊薇特那边呢?” “已经在布控。但他很小心,魔力痕迹处理得很干净。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露西娅冷静地补充道:“尼拉的虚弱期是窗口,但不会太长。一旦她恢复,我们就将失去这次机会。” “一定要在他们再一次逃走之前结束这一切,不然又将多少年?” “就算我们永远得不到所谓的“真爱”,难道他不应该留在我们的身边?” “这是他欠我们的。” “姐妹们,”赛丽亚说,“我们已经有两百年没有再次并肩作战了。”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所有人的目光围拢过来。 两百年。分散、潜伏、用新的身份在时间的夹缝中生存,独自追踪蛛丝马迹,偶尔短暂交汇又分开。像一群失巢的夜枭,在无尽的黑暗中徘徊,寻找同一盏早已熄灭的孤灯。 在漫长等待中发酵的怨恨与渴望,此刻在赛丽亚的话语中找到了共鸣的出口。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如果交易,就在交易地点布控,尽量安静地带走。如果他冒险……玛尔戈,莫拉,露西娅,你们规划几条拦截路线,我要他无论走哪条路,最后都会走进我们的“口袋”。梅格,让你的人散出去,扮成各色人等,盯住所有出入口和制高点。” 赛丽亚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她深邃的紫眸中跳动。 “记住,我们首要的、唯一的目标是任映真。活的、完好的。别让我再发现,有人因为私心,因为那些陈年旧账里的龃龉,或者因为单纯看那条小龙不顺眼,就擅自行动,打草惊蛇,还误伤目标——去他的情敌、我们才是一边的。” “就算这次未能成功,他在临海地区的情报网还有多少节点,多少人,都会被我们一个一个挖出来,处理干净。” 众人神色各异,但都点了点头。 “狂欢夜已经中断太久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幽幽回荡,追不回那久远而滚烫的回忆。 卡斯蒂利亚古金币在灯光下旋转起来。 最后,赛丽亚总结道:“不管他逃了几千年,更换多少身份,现在叫什么名字……他都是我们的。黎明海盗团永远有且只有一个船长。” “——他该归航了。” 【《被写成历史的我们》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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