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柚妤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目光追着哥哥的侧颜。
封岑惊叹：“你哥这手，是真贵，我一直在羡慕别人。”
沐柚妤默默认同，哥哥的手可是从小就上了保险的。
谈敬砚暗自得意：可不是，这可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关门弟子……虽然有些放养了。
那只手此刻正在琴键上轻灵翻飞，观众席安静下来。
沐希演奏的是自己的代表作，前半段炽烈奔放，后半段渐趋沉静，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滩涂的浅痕。
哪怕听过多次的沐柚妤，还是不由得想起林老师曾说过的一句话：“好的音乐不是让人听见技巧，而是让人忘记技巧。”
这话通俗说，意思便是高手不用故意显摆本事，本事全用来服务感情，让观众只听情绪，听不到技巧。
封岑也被带进氛围里，神色认真了几分。
“……”
一曲终了，台下顿了十秒，掌声才由沐柚妤带头，如潮响起。
沐希站起身，朝观众席稍稍颔首，转身走下了舞台。
“哇，希少好酷啊，手好漂亮嘿嘿，我下次还要来看他。”
“好厉害真不愧是谈大师弟子。”
“厉害，不过沐希怎么选了这首曲子，他上次那首新创的我都以为他要砸钢琴。”
“你懂什么，这首是他成名曲，之前拿了国际大奖的，他不是保守，是稳。在这种场合炫技没必要，又不是个人独奏音乐会。”
有业内人士悄咪咪道：“你听刚才他最后那几个音的处理，和原版不一样，比原版更淡，他在故意收着弹。”
“收着弹？为什么？”
“可能是不想盖过后面的人吧，后面还有谈屿舟呢，他是今天的主角，沐希是来捧场的，抢风头不合适。”
话说得合情合理，周围几人点了点头，便不再议论。
沐柚妤把话听进去了，眼眸闪过光亮，望着台上。
沐希没有回后台，而是绕了一大圈，从观众席侧面的通道走过来，在妹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坐沐柚妤另一边的封岑不自觉往反方向挪了些。
沐希不在意，落座后还顺手把自己外套搭在她腿上，“冷不冷？”
沐柚妤摇摇头，“不冷，二哥哥太帅气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歪了歪头，“二哥哥，你和谈屿舟谁厉害？”
封岑看了她一眼，姐妹确定要问这个没有营养的问题？
沐希给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答案：“风格不同，没有可比性。”
沐柚妤眨眨眼，“可是，在我心里，二哥哥是最厉害的。”
沐希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在你眼里，阿枔怎么样？”
沐柚妤脱口而出：“也是最厉害的！”
沐希皮笑肉不笑，带着丝无奈，“是吗？”
封岑：真有你的。
谈敬砚有学有样，“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最棒的孩子！尤其是阿妤，不跟着我学……”
后面的话几人没听进去。
沐柚妤、沐希：“……”
中间的曲目没什么好说，登台的多是谈敬砚或谈屿舟圈子里的好友，压着点实力中规中矩。
想听的人已经听完了，沐柚妤渐渐有些分神，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音乐厅游移。
封岑直白道：“这几个都是谈老师的朋友吧？弹得挺好，就是听着有点……规整？”
沐柚妤偏头，没想到她这个外行也能听出这层意思。
封岑挑眉，“怎么？我说错了吗？”
沐柚妤摇摇头，“没说错，就是觉得你耳朵还挺灵的。”
封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可是从小被我一个朋友从小熏陶大的。”
“……”主持人宣告下一位即将登场的人物，演奏者们一个个走上来，又走下去。
终于到了最令人期待的主角——最后一个闪亮登场的谈屿舟。
观众们打起满分精神，期待值拉满。
谈屿舟走到舞台中央，他朝台下微微礼貌躬身，直起身的瞬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沐希身上，唇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显然习惯了的沐希什么表情都没给。
谈屿舟也不在意，转身在钢琴前坐下，第一个琴音落下。
观众们自觉禁音。
主角选的是一首改编曲，从旋律的走向来看，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乐。
被改编成钢琴独奏后，音符密集地砸下来，层层叠叠，像是要把所有情绪在一瞬间全部倾倒出来。
改编的曲目中融入了大量爵士和声与不协和音程，在经典和创新的边缘反复试探。
每一次转折都出人意料，却又在最后一刻被恰到好处地拉回来。
听着不是独奏，反倒像一整支乐队在演奏。
谈敬砚越听越满意，儿子能学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错了。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讨论：“这改编……你看他的指法，左右手完全独立，像两个人在弹，和希少有的一吧？”
“原创是谈敬砚大师！改编得也太绝了，中间那段赋格是怎么写出来的？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谈老师的儿子嘛，基因摆在那里，天赋这种事，羡慕不来。”
“谈大师人生赢家，一个弟子、一个儿子都那么厉害。”
“害，就是没见过谈屿舟改编沐希的原创曲目，他们两个要是能合作一次，那才叫炸裂。”
“小谈老师名不虚传。”
“比起他，我还是比较喜欢希少的……”
“闭嘴吧，他是主角诶，别吵了。”
封岑只注意盯着谈屿舟的脸看，往右边歪了歪，“我说的没错吧？他弹琴的时候跟平时判若两人。”
沐柚妤点头，“确实很强。”
她往右边偏头，沐希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台上，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沐柚妤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似是在默数节拍。
谈屿舟的演出结束，台下掌声比刚才沐希那场要热烈一些。
有人拍手，“好好！”
倒不是说他的演奏比沐希好，而是这场音乐会本来就是为他攒的局，来的大多是捧场的亲朋好友，气氛自然更松弛。
他走下舞台，没有像沐希那样绕过观众席，而是直接走进了后台。
沐柚妤以为他不会再出来了，兴致缺缺看着主持人上台。
过了不到五分钟，谈屿舟已经换回了常服，从侧门绕了进来。
他先是在封岑身上扫了一眼，才在在第一排谈敬砚旁边坐下。
坐下之后，他朝沐希的方向移过去，微微点头。
沐希回了一个同样微妙的颔首。
封岑看着两人之间这套行云流水的社交礼仪，压低声线感慨了一句：“你们圈子里的人打招呼都这么省字的吗？”
她说着，上半身几乎要歪到沐柚妤身上。
谈屿舟音量比平时大了些：“差不多吧。”
封岑一惊：“啊？他怎么听到的？”
隔着三个人诶。
沐柚妤倒觉得好笑。
好姐妹不理她，封岑默默往左边扶手靠了点。
就在主持人提起氛围，某处传来细微的声响。
沐希手指微弯，听出一丝不祥的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