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李十五轻描淡写吐出二字,又道:“李某还是有些脑子,太过荒谬之言,让我如何信?”
“如那妖歌,乃是道人山什么狗屁国师,以国师之尊,他难道会吃屎?”
“额!”,李十五一阵哑然,“这个,好像还真有这般可能!”
夹生天也不恼,反而愈发语重心长:“施主,一切皆有可能,一切必会发生!”
“这话并非虚言,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且世上任何事,只要将时光无限延长,都会化作那必然事件,无一例外。”
夹生天缓缓阖目,语调深邃如夜海:“非是熬到尽头,而是因果如潮,岁月如织;再离奇的“因”,也终会在某刻结出“果”来,今日看似荒诞,它日便可能是常理。”
李十五斜眼瞅他:“任何事皆是必然?”
夹生天点头:“是!”
李十五:“照你这么说,李某同乾元子成亲,黄时雨、白晞当陪嫁丫头,爻帝爻后当抬轿的脚夫,日月星三官来喝喜酒,妖歌、听烛两个国师在门口唱《贺新郎》!”
“这种事,也会发生?”
夹生天依旧点头:“会发生!”
“施主描述之事看似荒诞,但在无尽时光中,若“因”已种下,纵使眼下毫无征兆,亦必有“果”破土之时。”
“假如,未来出现一尊将道生修到顶点、堪称不可思议之生灵,他偶尔玩心大起,就按施主说得这般,将你等化作指尖傀儡,操办这么一场婚事呢?”
李十五目光一沉:“和尚,你这是硬杠了?”
夹生天摇头,眸光澄澈如湖,不见锋芒,却似能映见万古流转:“施主误会了,贫僧并非硬杠。”
“所谓“荒诞”,不过是世人眼界所限……若在更高处俯瞰,凡有“因”者,必有“果”,无论其形貌何等离奇。”
他语调顿了顿,而后话声再起,字字叩入人心:“一切的不可能,只存在于“微观”之中,而在“宏观”之中,一切皆会发生!”
“这便是……必之道生!”
李十五微微蹙眉,嘴角似笑非笑道:“对于一个苦命人,一个被日子压得不堪重负、未来看不见任何希望的人,他想明日就变得家财万贯,被莺莺燕燕环绕,这也是必然发生?”
夹生天:“是!”
“贫僧举个例,万一有一尊生灵,于无尽岁月中观尽世间因缘流转,见此苦命人一生困厄,就随手将其命数拨转,令他家财万贯,良缘相伴。”
李十五黑着个脸道:“若是这位苦命人所处世界,无神无仙亦无佛呢?”
夹生天道:“万一有位……”
李十五懒得听,直接打断:“你这狗屁,放得真臭!”
“若是一切皆必然发生,那世间就没有那么多厄难事,更没那么多苦命人!”
夹生天阖目片刻,复又睁眼,眸光如映万古。
他面朝李十五道:“施主,对于凡人而言,有人必然受苦,有人必然享福,这……同样是一种必然!”
李十五却又道:“和尚,若是李某现写一本书,一本荒诞到离奇的书,甚至其中一切人物都是凭空捏造而来,那这本书上的人,所发生的事,皆会必然出现?”
夹生天答:“会!”
“正所谓一念起,万物生,只要将时间拉扯到无限长,将层面延展至无尽维度,即便是一纸荒唐书卷中的虚构人物,亦能在某个“因”的牵引下,于另一重真实里化为实体。”
“所以,这同样是……必然事件。”
夹生天轻轻叹了口气:“施主,世人之所以觉得贫僧所言太过荒诞,归根结底,依旧是他们眼界太浅,层面太低,理解不够。”
“仅此,而已!”
李十五目中情绪不显,只是道:“继续讲!”
夹生天见他如此,果真接着讲了下去:“而必之道生,就是掌握这种“必定”之力量,将其化为可掌、可用、可塑之力。”
“施主,如你写的那本《黄白传》。”
“本是胡编乱造的荒唐故事,可在此地的道生之力下,哪怕其再荒唐,它仍是必然发生了,甚至最后被几泡狗尿浇灭这份孽缘。”
“不止如此,你见到的那位驮着重磨,牛马驴三相皆备中年,他想着能有间属于自己小房,有份养得起媳妇的活计,这也成了必然。”
“所以他被重磨所压,成了既牛又马。”
“还有他那位瞎眼老娘,成日惦记着养儿防老,担心老无所依,所以她身下出现很多赤身矮人,“呕心沥血”、用自己呕吐之物来供养于她。”
“甚至这十五道君,他发自心底认为,自己师父同师兄弟们福泽绵延,说不定死后能被点化成仙,所以就真的出现了这些人。”
夹生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眸光愈发深沉:“这便是必之道生之力,任何一种微乎其微、甚至能称得上荒诞的事儿,在这里都可能成为必然,且活生生呈现在你面前。”
“所以施主,你现在明白了吧!”
“非是你真的种仙成功,而是在道生之力覆盖下,将你心中一些古怪想法,还原出来了而已。”
“让……本不该可能之事,必然出现了。”
李十五点头:“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李某依旧不信,你待如何?”
与此同时。
道人山某地,
立着一座既威严,又冷清,且透着些许陈旧味儿殿宇。
殿外。
胖婴双膝跪地,依旧白袍红帽打扮,额头轻抵冰冷地上,既卑微,又虔诚,像是在聆听某种不可违逆之令。
殿内。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束天光从高处窗柩射入,映在一处摆满杂乱纸页的书案之上,也映在一一位满头墨发如妖,正揉着自己眉心的青年身上。
许久之后。
妖歌终是从冗长思索中挣脱而出。
终是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起来。
且他每落下一字,整个道人山就会响起一声嗡鸣,似有一位九天之上神明,正在俯瞰众生,宣读法旨一般。
“兹奉天地承运,国师敕命:”
“自今庚寅朔日,凡悖道人山律令者,当受“形返”之刑,削其灵窍,塑其骨相,化归畜道,鞍辔加身,以畜形载物,以畜质赎愆,名曰“豢人”。”
“且设青铜畜栏七十二,契碑三百,凡触律化兽者,昼饲草料,夜挨鞭刑,待孽债偿尽,方得重议人道。
“着“胖婴尊者”总摄刑典……立豢人宗!”
“此诏既出,道人山……万灵共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