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裹挟血腥味儿,撩起李十五满头发丝随风乱舞。
他神色漠然,仅是单臂横展,一把黑色柴刀随之浮现手中,口中轻喃:“黄姑娘,现身吧!”
与此同时。
某道君眼中一道道猩红血丝密布,就这么看着自己师父,以及那些师兄弟被肆意屠戮着。
只听他字字带颤道:“今日,本道君心已死,是非对错已无需再辨,李十五,老子要让你陪葬!”
一抹璀璨剑光,自他手中绽放,仿佛一道撕裂夜幕之雷霆,直贯长空,朝李十五而去。
“滚!”
李十五仅一字吐出,仿若那金口玉言一般,就让剑光无声而散,连一丝涟漪也未掀起。
而后伸手一握,手掌如钳一般,将某道君隔空摄入手中,捏住其脖颈提至空中,直直盯着那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轻声问道:“道君啊,你当真很喜欢肩挑“道义”二字,去行那济世救人之事?”
“孽……孽障!”,某道君双目赤红,喉间被扼得气息断断续续,却是依旧努力嘶吼着道:“本道君其实心里都清楚,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可笑,觉得我可怜,更觉得我就宛若那跳梁小丑一般!”
“但是,那又怎样?又如何?”
“所谓“身是星火一点,愿引浩荡长风。”
此刻这道君眼中除了怒意之外,竟是隐约有泪痕渗出,似他心中同样有万般委屈,万般憋屈于此刻涌了上来,连着话音都是带起哭腔。
“呵呵,李十五,外边是啥世道啊?”
“山不像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各种魑魅魍魉披着人皮,在世间杀人放火,狼狈为奸,横行无忌。”
他话声愈发嘶哑,带着破碎的哽咽之声:“百姓流离,饿殍遍野,骸骨遍地,正义被踩进泥里,所谓良知……换不来半分安稳。”
“我眼睁睁望着这苍生泣血,却是无能为力。
“于是我就想着,纵世人笑我痴、骂我妄,也要肩挑“道义”,燃尽这点星火,看能否引动一线天光。”
“呵呵,呵呵呵……”,他似在笑,又像是在抽泣,“其实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一盏即将熄灭的孤灯,哪怕拼命地燃,依旧照不亮四野黑暗。”
他望着李十五,嘶声呐喊一般质问出一句:“见世不平,见世不公,见世不如意,我愿为他们出声,愿为他们鸣不平,且我心如金石,从不曾变,可你们为何笑我?为何还笑?为何?”
某道君缓缓闭眼,眼中有着一道血线蜿蜒。
声线,也随着愈发低沉,梗塞:“我……不求你懂……只求你看看这人间……他们连哭都不敢大声……”
场中,一时间沉默下来。
就连虚空之中的“黄时雨”之声,似也没有预料到,此时此刻,十五道君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唯有那一团团漆黑火焰,口吐晦涩难言之语,更是幻化出一把把小砍刀,孜孜不倦剁着这满地死尸,地上有尸千万,够它们剁上许久了。
“你如今,人味儿挺浓的!”
李十五低声道了一句,眼中无喜无悲。
且手掌间一松,某道君随之掉落在地。
他未立刻爬起,而是伏在地上剧烈喘息,且心间酸楚与怒意仍如潮水般翻涌。
李十五盯着他,又道了一句:“你心不曾改,偏偏李某之心,同样不曾改!”
接着一道血光冲天。
就见某道君一颗头颅滚落尘埃,双目犹自圆睁,瞳孔之中血色弥漫,直映着那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黄姑娘,还请相见!”,李十五朝虚空说道。
“公子,能不杀我吗?”
“那你,能不提笔写我?”
“额,好像不能。”
“抱歉,同样不能!”
一时间,话声似有些僵持。
却听女声忽地开口:“李十五,你杀不了小女子的,你甚至都找我不到,更不知我命门,如何杀?你那“俺寻思”之力,当真百无禁忌不成?”
李十五露出沉吟之色,说道:“李某种仙已成,如今是一尊玄之又玄真仙,或许……可以试试!”
只见他缓缓闭目,指尖微抬胸前,口中念诵:“我知你无形,亦知你之名,以吾玄真;窥尽幽微,凭俺寻思;定尔真灵。”
话音一落,而后猛地睁眼。
口中吐出一字:“杀!”
一字出口,此方天地骤然一滞。
眼前虚空,仿佛被万千双无形之手同时拽紧,连风声、火声、剁尸的声响皆被吞没。
“李……李十五,你这又是什么法?”,女子声音,首次这般带起一种惊恐之意。
李十五答:“斩黄诀,依旧李某临时悟出的法,临时编出的诀,就为……杀你!”
他放目望去。
只见身前虚空之中,一滴滴血液凭空渗出,好似一朵朵鲜红花蕊绽放,又好似一瓶红色颜料侵翻、定格在空中。
只是下一瞬。
虚空中所有血色全部收拢,又悉数隐去。
女声随之响起:“李十五,李公子,咱俩从此相忘于江湖难道不好吗?为何要这般事绝?”
“且小女子修笔相,你真杀不了我的。”
见此场景。
李十五面上露出洞悉之色:“笔相,笔相,莫非你之命门,是手中生非笔!”
只见他再次掐诀,口诵道:“李十五之术——断笔术,以吾真元锁尔形神,凭俺寻思破尔根基,笔断则笔相散,笔相散则汝亡!”
刹那之间。
只听“咔嚓!”一道脆声响起,似有笔杆子断裂。
身前虚空,也再次浮现一道道刺目血色。
且那道女声也再未响起,似真的因此被彻底抹杀。
只是此刻的李十五,眉眼中不仅没有半分松懈,反而是一抹抹戾气上涌:“黄时雨,你既知我过往,那便知晓李某最拿手之法……死遁!”
“所以,你一定没死,而是同样在死遁。”
“且你之命门,或许并非手中生非笔,而是……”
李十五缓缓低头,凝视着地上十五道君无头尸骸,说道:“而是他!”
也是这时。
一道女子声其起,其尖锐、恐惧、带着不可置信般的颤音:“李……李十五,求你别杀我,真的求你!小女子愿从此之后,成为你手中唯一的笔相,与你隐形不离,生死相随!”
然而李十五已是俯身,将某道君一颗仍是温热心脏,血淋淋给掏了出来,就这么随手捏成一团粘稠血泥。
口中轻道:“黄姑娘,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