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名角可不仅仅只是唱腔出众，还会各种绝技，一个个高难度的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齐声叫好。
明曦和许多年轻人一样，只喜欢看动作表演，不喜欢听咿咿呀呀的唱曲。
没一会儿，她就兴致缺缺的。
但以她的身份，一起身，所有人也要跟着她不用看了。
台上的戏班怕是得以为他们得罪了贵人，要被吓得魂飞魄散。
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也不容易。
明曦虽然不是善人，但也不喜欢为难别人。
她笑着对夏流玥招了招手。
这小姑娘从刚刚就时不时盯着她看个不停的。
不过流玥姑娘虽虎，但父亲是首辅，生活在京城，她又怎么会不懂规矩呢？
就算见到从前的知心小姐姐再兴奋，她也不会丢了礼仪，给贵妃娘娘和夏府丢脸。
此时，见贵妃娘娘对她招手，夏流玥小脸都明亮了起来，立刻抛下母亲，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参见娘娘！”
“好了，坐这里吧。”
明曦拉住要行礼的小姑娘，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夏流玥开心极了，却不敢像以前扑到香香软软的美人姐姐怀里撒娇。
啧，嫉妒死皇帝陛下了。
明曦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许久不见，和我生疏了？”
“哪有，曦姐姐，你更漂亮了，凤仪无双。”
夏流玥真心赞叹道。
明曦唇角笑意浓了些，“你也是，都是及笄的大姑娘了。”
夏流玥对自己的颜值无感，只恨不得把自己炼成肌肉强壮的大女子，好上战场杀敌，抽死所有欺负弱小的恶徒。
“六月的时候，曦姐姐给我送的及笄礼我很喜欢，谢谢姐姐。”
明曦缓声道：“没能亲自去参加你的及笄礼，还怕你不高兴呢。”
夏流玥摇头，“曦姐姐进宫了，哪儿能随意出来？不过就一个及笄礼，没啥的。”
明曦见她和以前一样不在意礼教拘束的，想起了皇帝讲笑话似的跟她说，夏首辅为女儿的亲事都愁白了头发。
夏流玥及笄后，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可不管夏首辅夫妻给她挑什么样的人家和男子，她都能嫌弃得一无是处。
总之，她就是不想嫁。
夏首辅一直挺想让明曦来劝劝女儿的。
姑娘大了，哪有不嫁的道理？
皇帝对此很嫌弃，凭什么要朕的爱妻操心夏老头女儿的婚事？
曦儿操心他都操心不过来呢。
明曦当时就：“……”
原来他也知道他叫她操心啊！
明曦把小姑娘喜欢的点心推到她面前，“听说你前段时间一直住在京郊马场？”
夏流玥不喜欢琴棋书画，爱好舞刀弄枪，还有对各种宝马无比痴迷。
她很早的时候就想买个马场，可惜自己手里的钱一直不够。
明曦知道后，就出钱跟她合资，接手了一个富商的马场。
定国公府是武将世家，马匹的渠道，驯马的人才皆有。
明曦入宫后，马场就由夏流玥完全接管。
小姑娘管理得有模有样的，并没有因为明曦不在就亏损了。
夏流玥摸摸自己的鼻子，“玖月第一次产小马崽，我不放心嘛。”
玖月是夏流玥心爱的坐骑，是匹很矫健的母马，年初的时候和马场的一匹乌孙马好上了，有了小宝宝。
明曦似笑非笑地问：“真的只是因为玖月？”
夏流玥垂下脑袋，抓着一块糕点咬着，闷闷地开口：“曦姐姐，我不想嫁人。”
对她来说，加入另一个陌生的家族是很可怕的事情。
她会觉得自己变成了外人，还要磨平自己的性子，孝顺公婆，打理庶务，照顾丈夫，生儿育女……
想想她都觉得无比恐怖。
“曦姐姐知道我的性子，我很冲动，脾气爆，半点都不吃亏，根本做不好一个贤妻良母，也受不了那些规矩枷锁，我不想迁就，也不想耽误别人，更不想有一日把别人的家给掀翻，那样真的很难看。”
明曦问她：“你有把想法告诉你爹娘吗？”
夏流玥摇了摇头，“说了又能怎么样？他们也不会理解的。”
母亲只会说哪个姑娘不嫁人？
女子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可凭什么啊？
“曦姐姐，女子真的只有相夫教子、生儿育女这条路吗？”
明曦轻声道：“不是的，男人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女人也可以。”
只是士大夫定下的枷锁规则总是沉沉地压迫在女子头上，让她们大多数时候只能认命。
“流玥，你其实比世上绝大部分人都要幸运得多，你父亲位高权重，和你母亲很是恩爱，后宅简单，最重要你爹你娘也都不是迂腐之人，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夏流玥怔住了，呐呐道：“曦姐姐不是来劝我的吗？”
明曦笑了笑，“劝你什么？丢掉自己，套个温婉贤淑的壳，一辈子困在后宅里忍气吞声，依靠男人的良心活着？”
别的女子有自己诸多的无奈，只能这么选择，但夏流玥并不是。
她有家世、有资本去选择更好更合适她的路，那又何必委屈呢？
夏流玥再也忍不住扑到她怀里了，眼眶红红的。
她就知道，别人无法理解自己，曦姐姐肯定可以的。
明曦轻拍着她的后背，“回去后心平气和地跟你爹娘谈话，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夏首辅多年来只守着你娘，只有你一个女儿也不纳妾，他不是个不通情理，为礼教不顾女儿幸福的人，你这样犟着，他们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自然就担心了。”
夏流玥乖乖点头，“我都听曦姐姐的。”
只是，她脸上流露出一点愧疚，“曦姐姐也说，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若我不嫁人生子，我家的血脉就断了。”
明曦挑眉，“你嫁人了，孩子也是跟夫家姓，和夏家有什么关系？”
咦？
对啊！
夏流玥眼睛发亮，嘿嘿一笑，偷偷在明曦耳边讲道。
“等过几年，我有空了，可以养个面首，或是入赘个男的，生个娃跟我姓，我家就后继有人了，我爹娘有娃带，也就不会再来管我做啥了。”
她家有权有钱，凭什么要委屈自己辛辛苦苦生的娃跟别的男人姓？
明曦掩唇轻咳一声，“你的想法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被那群御史言官知道她“教唆”夏流玥这么搞，不得把她喷得体无完肤。
夏流玥浑身轻松，两手一摊，“反正我爹在世人眼里也是个离经叛道的奸臣，那奸臣的女儿不体统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明曦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
夏流玥抱着明曦撒娇，“曦姐姐，你真是太好啦！”
这时候，听雨走了过来，表情不怎么好看，“娘娘，出事了。”
……
明曦赶到的时候，就见帝王负手站在湖心凉亭里，脚边跪着个青年，晋王和其他权贵官员在一边装鹌鹑。
而冒着白雾的湖水中正扑腾着个女子。
这个碧月湖是晋王花了大价钱修建的，引了温泉水，让寒冬腊月湖水也不结冰。
为了这次寿辰，晋王还移栽了名贵的睡莲在湖中。
寒风凛冽，湖水白雾缥缈，睡莲盛绽，美得犹如仙境。
可现在仙境都被破坏了个彻底。
明曦瞧见了晋王脸上满满的全是肉疼啊。
在她走进凉亭的时候，众人连忙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谢珩转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怎么来了？”
明曦还没说话，那跪着的青年就哀求地看向她，“表妹……不，贵妃娘娘，求您救救梦南吧，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冒犯陛下的。”
“放肆！”
余公公厉声呵斥，“谁允许你在陛下和娘娘面前喧哗的？”
温辞谦被个阉人这么下面子，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只能深情款款地看向明曦，他相信表妹那么善良，一定会救妹妹的。
谢珩被他的视线给激怒了，只是还没等他下旨让余恩挖了这蠢货的眼睛，明曦就温温柔柔地唤他。
“陛下，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谢珩眼底的戾气散去，抬手抚着她的小脸，“没事，搅了你看戏的兴致了是不是？”
明曦摇头，“是我想陛下了。”
谢珩薄唇勾起，“朕刚刚也想着去寻你了。”
谁知半路就被个不知所谓的女人给拦住了。
明曦扫了湖里还在扑腾的温梦南，“那她是？”
谢珩立刻撇清关系，“跟朕可没关系，她自己摔进去的。”
明曦又问：“温姑娘看着不会凫水，怎么没人救她上来？”
谢珩无辜，“谁知道呢？”
众人：“……”
等等，陛下，不是您不让救的吗？
说是温梦南既然喜欢扑水里，就让她扑个够。
您怎么在我们和贵妃面前还两副面孔的?
明曦不用猜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无奈地看着他，“听若，你去把温姑娘带上来吧。”
“是，娘娘。”
听若足尖一点，运起轻功，踏着睡莲将温梦南从水里给抓了起来。
看得众权贵大臣们一愣一愣。
余公公拍手夸道：“听若姑娘好厉害的身手。”
听若随手把快呛死的温梦南给丢一边去，朝着余公公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当年在死士营，她的身手可是最好的，连她姐听雨也比不上。
听雨：“……”可给你能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