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艮私自调遣上万新月卫攻打永恒乐园一事,知道内情的不会主动禀报夙夜王,而会向她禀报的人,却都不知道这事。然而,即便夙夜王此刻知晓了这事,也抽不开身去立刻处理。因为就在同一日的王城议事大殿之上,一场针对王室的、言辞激烈的“围剿”正在上演。
“陛下!”一名官员出列,面色涨红颇为愤怒,“夙舟虽是王室子弟,身份尊贵,但此次涉及人命,且案情已然在王城内外传得沸沸扬扬,民情汹涌!若不能秉公处置,给天下百姓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恐怕无论对陛下您,还是对整个王室的威信,都将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害!因此,臣斗胆以为,此事必须严办!唯有如此,方能平息物议,安定民心,给初月帝国的子民一个应有的交代!”
“放肆!”话音刚落,另一名官员立刻跨步出班,厉声驳斥,“夙舟大人乃是王室血脉,堂堂帝国王室贵胄,身份何其尊崇,岂能与市井寻常百姓等同视之,用一样的律条处置?此例一开,王室威严何在?!再者,此案尚未审查清楚,一切不过捕风捉影!
“而且即便真是夙舟大人所为,那对方也不过是个身份低贱、以卖唱娱人为业的戏子!此等微末之人,死了便死了,何足挂齿?难道还要让夙舟大人,去为一介戏子偿命不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王座之上的夙夜王,她沉默地注视着下方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的文武官员。那些无论是激昂的陈词,愤怒的指责,还是看似引经据典的道理或强词夺理的歪理,她清楚,其实都是精心排演过的台词。
这朝堂之上,真正关心案件真相、在乎律法公道或王室尊严的人,寥寥无几。更多的,不过是在各自的位置上,扮演着预设的角色,推动着某种她已然察觉却难以立刻遏制的势头。
而对于夙舟,她自认十分了解。
这孩子自幼性情淡泊,对权力、财富乃至寻常的享乐都缺乏兴趣,成年后更是主动搬离了森严的王宫,独自居住在王城一角一个清静简朴的小宅院里。他最大的爱好,不过是埋首书卷,或偶尔去听听戏,活得像个与世无争的隐士。甚至在这群官员口中那桩命案发生的前一日,她还特意召见过夙舟,提醒他近期因永恒乐园之事,铸金会可能有所动作,让他多加小心。
当时的夙舟只是略带困惑地表示,自己一个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界往来的人,过去与铸金会也素无交集,王城里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王室身份,想来不会牵扯其中。
但结果,今天就出事了。
看来,对方的人早已渗透到了自己的亲信中……夙夜王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前脚才秘密派遣队伍前往永恒乐园,后脚这些人制造出了这么一桩案子。可到底会是谁呢,她想不明白。那些人每一个都曾经过她长时间的观察与筛选,如果这样都逃不过铸金会的眼睛……想到这,夙夜王突然有种无力感。
可身处王座,执掌帝国,此刻的她没有任何退却的余地。
“既然此案尚未查清,一切是非曲直,便待水落石出之后,再做决断不迟。”夙夜王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语气平静无波,同时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瞬间安静下来的群臣,“而夙舟,既为本案嫌犯,为示公正,也为避嫌,便从今日起,暂且褫夺其王室身份待遇,并收押入监,以待详查。若确系他所为……本王,绝不姑息。”
说完,夙夜王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可当她以为终于结束时。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先前那名率先禀告夙舟“犯案”的官员,此刻竟再次出列上前,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甚至步步紧逼的意味。他手持一卷似乎是刚刚呈递上来的文书,朗声道:“经新月卫多方查证,数月前,通过私下向友人发放神力作为酬劳,委托其谋害铸金会王城分会会长一事的幕后主使,乃是王室成员,夙孟!”
他高举手中文书,仿佛那是无可辩驳的铁证:“按照帝国律法,买凶杀人,罪加一等!尤其是谋害铸金会要员,更是关乎帝国与铸金会和睦之大事!此案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明鉴,依律严惩,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看来,今天这事……绝不会轻易结束了。
听到这话,夙夜王目光一凛,对方这是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同时心中又莫名想到远在铁律王庭的那个女人,暗道不知道她的处境如何。先前永恒乐园那位主人,狂妄至极的宣言犹在耳边,若对方当真持有敌意,又该如何处理。
与此同时,铁律王庭,王宫最深处花园内。
“诶!先别急着琢磨怎么弄死我,我是来送信的。”老鹰大咧咧地站在修剪整齐的奇卉异草之间,看着面前那位容颜绝美的煌天大帝似乎准备动手,连忙扬了扬手中一个不起眼的信封。随后见对方只是审视着他,并无其他动作,他干脆手腕一抖,直接把信朝对方抛了过去,“麻溜点儿,赶紧看,看完给我个答复就行。”
“你……是如何进来的?”煌天大帝随手凌空一抓,那信封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稳稳落入她纤白的掌心。她脸上掠过一丝极少见的惊讶。自己这王宫戒备森严,按理说,未经允许,绝不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至此。可就在刚才,她感知到有股陌生的气息时,这个友人就已经站在她的园子里了。
“这你就甭管了,看完吱个声。”老鹰随意地摆了摆手,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前一秒他还在永恒乐园,下一秒就见城主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他就出现在这了。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去,一会儿可能还得面前这女人送他一程。然后见对方开始拆信,他索性找了个石凳随意的坐下,又从背包里掏出一罐大炎冰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反观煌天大帝,只见她阅读着信中的内容,脸上神色几度变幻,终于,在几分钟的沉默后,她放下书信,抬头看了眼正在打饱嗝的老鹰,沉声说道:
“我随你去趟永恒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