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极下令后,一群专门负责在楼内处理后事的人员,面无表情地迅速现身。他们手脚麻利地将金霄尚温的残躯收敛,清理走,同时熟练地擦拭、冲刷地面,将一切痕迹恢复原状,临走前还不忘拿出特制的香氛在空气中喷洒几下,驱散那最后一缕血腥气。做完这一切,几人方才朝着武极的方向无声地躬身行礼,然后悄然退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铸金会总部,这类事件虽然并非每日上演,但也绝不少见。下面的分会负责人,或者其他管理人员,一旦犯下大错,或是任务出了无法挽回的纰漏,往往第一个念头不是逃跑,而是急匆匆赶来总部请罪求饶。至于为什么不逃跑?铸金会的势力早已如蛛网般密布苍弦大陆每一个角落,组织若真想找一个人,效率恐怕比两大王国的官方缉捕系统还要高得多。
更重要的是,铸金会内部一条不成文却人人心知肚明的规则。主动回来认罪,即便本人被处决,铸金会通常也不会再追究其家人亲属的责任。对铸金会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激励”手段,鼓励犯错者主动说明情况,以便组织及时的解决后续可能会引发的各种问题。
“让姜元副会长过来一趟。”
沉默良久后,武极突然开口,他并不担心门外的守卫听不到,能站在他这个铸金会会长门口担任守卫的,又岂能是常人。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面色和善、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三分笑意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衣着华贵却不显张扬,气质儒雅。看到房间内的武极,他的神色也与其他觐见者那种战战兢兢截然不同,反而是一脸轻松自然,仿佛只是来老友处串门:“怎么,突然叫我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先前从南部六个分部抽调去望海城的那六名驾驭者出事了。”武极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直接对着姜元说道,“虽然目前尸体尚未找到,无法最终确认,但根据回报的情况推断,大概率是折了。”
“哦?”听到这话,姜元脸上那惯常的和善笑容微微一顿,流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笑意,“查出来是谁干的么?”
“有几个怀疑目标,但还不能确定。”武极摇了摇头,将手中那份之前反复观看的纸张递给了姜元,“这是今日从王城那边传回的消息。夙夜王那老太婆,在没有和群臣商议的情况下,暗中派遣了一支队伍,去了那永恒乐园。虽然不知道他们这次见面的情况如何,但对方肯定已经知晓了一些我们的情况。
“我已经让左艮带人直接去围剿那永恒乐园,只是,如果那六名驾驭者折损的事,确实是乐园那帮人所为,那么左艮带去的这点人马,恐怕也无非是以卵击石。不过这人近些年嗜赌成性,在新月卫中的名声也一落千丈,我也已经备好了代替他的人,这枚棋子,丢了也就丢了。”
“嗯,安排得很好啊。”姜元一边听着,一边顺手从武极桌面的精致瓷盘里拈起一块糕点,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这不是已经有后续计划了么?所以,你特意叫我过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永恒乐园那边确实已经有了计划,”武极说着,缓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变得有些幽深,“但夙夜王敢如此行事,我觉得还是得敲打敲打这个老东西。而这方面的事,向来都是你在负责打理……”
“嗯,明白了。”姜元闻言,将口中糕点咽下,语气显得有些含糊,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随意地点了点头,“一会儿我去安排。”说完,他便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门口走去。
可就在姜元即将伸手触碰到门把手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不过既然初月帝国这边有动作,铁律王庭那边,恐怕也得防着点动静。有传闻称,这两个老家伙私下里一直没断过书信往来,虽然不知真假,但最好还是防着些,你晚些时候,也提点一下铁律王庭那边,让他们盯紧些。别这边刚敲打完,那边又冒出来新的麻烦。”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支浩浩荡荡、人数足足上万的新月卫大军,正朝着永恒乐园的方向开拔。铠甲与兵刃的摩擦声、整齐的步伐声以及巨兽坐骑的低沉喘息汇成一片,扬起一路烟尘。
“左将军,咱们这次行动……似乎并未经过陛下的正式首肯。如此兴师动众,是否……有些不够妥当?”行进在队伍最前方的左艮身边,一名副官小心翼翼地驱使着身下的妖物靠近,压低声音提醒道,脸上满是忧虑。
“有何不妥?!”左艮骑在一头格外高大的战马背上,闻言眉头一拧,声音洪亮,义正词严地回应,仿佛是说给周围所有士兵听,“我们此次乃是前往缓冲区巡查!旨在查明铁律王庭是否有违停战协议,私自在我国边境附近建立军事营地!此乃例行公务,捍卫国威,何须事事禀报陛下?!”
“可是将军……”听到这话副官脸上的忧色并未消退,反而更深了,“即便是边境巡查,以往惯例也只是调派数百兵马。可这次我们出动如此规模……”他欲言又止,瞥了一眼左艮那看似威严却隐隐透着一股焦躁的侧脸,心中疑虑更重。
近段时间,这位左将军在铸金会控制的赌坊里泥足深陷,债台高筑的消息在军队中流传。眼下又做出这种难以用常理揣度的决策,很难让他不多想。毕竟带领如此庞大的军队擅自行动,一旦引发不可控的冲突,或是被王城追究,他这个副官也绝对逃脱不了干系。
“我为何带这么多人,自然有我的打算和考量!你一个小小的副官,哪来这么多问题?!”见对方再三追问,左艮顿时怒气上涌,脸膛涨红,粗声呵斥着打断了副官的话。他此刻心绪本就纷乱焦灼,被这么一质疑更是火上浇油。
先前虽有人向他私下许诺,从拨调给安戈城的那笔巨款中能分润他一份,可细细算来,那笔钱即便到手,恐怕也仍是杯水车薪,难以彻底解困。而今日,武极会长亲自允诺,只要他此行将永恒乐园之事办妥,便愿亲自出面,为他与那些步步紧逼的债主们商讨。
话虽未说透,但以武极在初月帝国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地位,只要他肯开金口,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债主们,恐怕不仅会免去大半债务,甚至有可能将他的账目一笔勾销,从此两清。这笔交易,对他而言,无异于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板。因此,无论今日行动的风险有多大,这个险,他也必须硬着头皮去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