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伯言,吴不通从小玩到大的挚友。原本他生活美满,加上吴不通在城中替他谋了份体面的差事,一家人在望海城里过得安稳滋润。可几年前,铸金会望海城分会的会长金霄在城内闲逛时,偶然撞见了方伯言的妻子。金霄一见倾心,随后便是明里暗里地威逼利诱,没过多久,方伯言的妻子迫于无奈,便跟了他。
此事一出,方伯言怒不可遏,当即找上金霄理论,称其欺人太甚。
可金霄身为铸金会分会长,哪会把方伯言这种人物放在眼里,当天三言两语就将他打发走了。第二天,吴不通的案头就堆满了举报方伯言收受贿赂的密信,城中更是流言四起,百姓对他怨声载道。吴不通无奈,只得先撤了方伯言的职,暂避风头。
做完这些,吴不通以为金霄会就此罢手。可事实却证明,这仅仅是个开始。
没过多久,方伯言的女儿某日走在街上,突然被一辆疾驰而过的马车撞倒、碾压,当场殒命。而方伯言自己,更是在一连串离奇的“意外”与算计之下,债台高筑,几乎被逼上绝路。若不是吴不通及时出手,将他暗中接入城主府隐姓埋名、严密保护起来,恐怕方伯言早已不在人世。
至于他的妻子,则在金霄玩弄了数日、觉得索然无味之后,被随手安置在他自己家中,成了那里的一名仆役。
自那时起,方伯言日日夜夜都在盘算着如何将铸金会彻底搞垮,或是至少将金霄从分会长的位置上拽下来。因为他深知,只要铸金会与金霄仍盘踞在如今的位置上,哪怕加上挚友吴不通的全力相助,自己也绝无半分报仇的可能。
“永恒乐园……这倒是个从未听闻的名头。”见好友发问,方伯言皱眉抿了口酒,“但他说近来友人从铸金会大量采购材料,此事既然已引起铸金会警觉,他们必然早已摸清这批材料的流向。眼下让你协助调查,本意恐怕是想借你之手,或者说借初月帝国的势力,替他们摆平这个麻烦。”
“那你觉得……这永恒乐园,会和当年的财神阁有关么?”吴不通追问道。
“或许有关。”方伯言沉吟片刻,才低声分析起来,“当年财神阁初次露面,铸金会便如临大敌,甚至不惜动用沿海所有城市的关系网,将其彻底摁死。
“虽然我们暗中在细石镇附近放了他们一马……可这些年来,财神阁虽未率众前来报复,但从他们每隔半年必会再来的架势看,对方恐怕从未真正放弃苍弦大陆这块地方。所以眼下若他们舍弃原来的名头,另起炉灶,创立一个"永恒乐园"再来试试水……倒也在情理之中。”
作为望海城下辖的镇子,细石镇里发生的大小动静,自然逃不过吴不通的眼睛。而财神阁之所以能在那里暗中设下一个小小的分部,本质上也是得到了他的默许。当然,由于城内铸金会的眼线遍布,他无法对细石镇表现得太过关切,只能每隔半年以“巡视”为名,派遣亲信前去打探财神阁的动向。
“也就是说……如果永恒乐园就是财神阁,那细石镇突然出现的那批友人,以及那头妖物兔子,很可能就是随着财神阁的船队一同到来的?”吴不通摸着下巴,缓缓梳理着线索,“若真是如此,按雷仁所说,细石镇那些友人的实力远胜于苍弦大陆本土的友人,这就意味着,财神阁所在的大陆,至少在友人的成长速度上,要比我们这边强得多。”
“可他们为何要带这么一大批友人过来呢?”吴不通眉头紧锁,心中不解。据他所知,现阶段的友人中虽然也有强者,但与真正的顶尖战力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财神阁费尽周折带这么一群人来,远不如直接派遣他们大陆的真正强者来得稳妥。
“从对方过去往返的间隔推算,他们所在大陆与苍弦大陆之间的这条航线……恐怕并不太平。”方伯言缓缓饮尽杯中酒,声音低沉而平稳,“至于没有顶尖强者随行,未必是对方大陆缺乏高手。我更倾向于认为……是因为海上变数太多,风险莫测,真正的强者不愿轻易涉险。就像咱们苍弦大陆那些战神级的大人物一样,人拥有的越多,往往就越……惜命。”
“那这次……我们……”吴不通语气中难免流露出一丝失落。若财神阁依旧和往常一样,以细石镇为登陆点,对方若是带着强者或大批战力过来,或许他还能设法与对方接上头、暗中通气。
可如今对方连名字都换了,听雷仁说,原本镇上的财神阁分部已被那伙友人拆得七零八落,里头的员工也不知所踪。眼下他连一个能信得过的、对方的人都联系不上。
“这段时间,不通,你就照金霄所说,先设法打听这永恒乐园的下落。”见好友神色颓然,方伯言起身走近,抬手轻轻拍了拍吴不通的肩,“不管那永恒乐园是不是财神阁,也不管他们来了多少人……这一次,我都想和他们接触看看。”
“你?”吴不通闻言一怔。
“这或许……是我这辈子最后的机会了。”方伯言说着,缓缓卷起衣袖。手臂之上,一片片青黑交杂、凹凸不平的鳞片赫然显露在吴不通眼前,“几年前金霄命人对我下的腐沼龙鳄之毒,已进入异化期了。而那逆鳞丹……也已耗费了你我太多钱财。”
说完见吴不通张口欲劝,他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我知道你手头还有些积蓄。可这鳞片早已长进肉里,每呼吸一次……都痛得钻心。我……实在是熬不住了。”
他停顿片刻,眼中却浮起一丝近乎执拗的光:“所以这次,无论那永恒乐园是不是财神阁,我都只能赌……赌他们……真有能耐与铸金会抗衡。”
“可万一那永恒乐园离望海城太远,你这身子如何经得起长途跋涉?你也清楚,你现在这身体一旦被阳光直射,痛楚便会翻倍……”说到这儿,吴不通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派人去和他们接触……”
“不。”方伯言却摇头打断了他,“此刻永恒乐园周围,必然已布满铸金会的眼线。以他们对望海城、对你的了解,你派去的人绝逃不过他们的监视。你身为望海城城主,眼下还不能与铸金会公然撕破脸。”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今的铸金会,几乎已是苍弦大陆的地下皇帝。若你一个小小城主胆敢和他们作对……区区一个望海城,他们根本不在乎里头的是人,还是鬼。
“而我此去……也不过是想着,用这条已经烂透的命,向他们传达一件事,不是苍弦大陆不肯接纳他们,而是铸金会……从未停止过对他们的打压。”
方伯言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近乎决绝的平静:“哪怕最后死在永恒乐园门口,只要能让里头的人看清这一点……或许,他们就会真正召集强者过来。到那时,金霄……铸金会……便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一手遮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