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地头和村道上到处都是乡亲们匆匆忙碌的身影。
两个婶子正隔着自家的院墙互相高声闲聊着。
“哎哟,我这老腰啊!刚弯下去晒谷子,晚点儿又得弯下去点油葵!可累死个人了。”
“谁说不是呢,这一天天的,我都想撂挑子跑去月兰的食品厂干活去了。
在厂里做活多轻省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每个月工钱还能养家,不过,我也就是随口说说。
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没我还真是转不开,
唉,话说回来,你家油葵籽泡上了没?”
“泡上啦!昨儿晚上就泡上了!
这天时紧,可不敢耽误!
我家那口子都请了假回家整地呢。
说什么明儿也得把苗床弄出来!
不然要耽误他去木炭厂干活了。”
“可不是嘛!这两天真是脚打后脑勺!
上午晒谷,下午整地,晚上还得挑灯选种!
我婆婆都说,梦里都在点豆子!”
另一个人汉子路过院墙外,也跟着搭话。
“两位老嫂子,你们两家好歹人手多!
我家就我跟媳妇俩,半大小子还帮不上忙。
昨儿个晒谷,风一来,差点没把我家席子连谷子一起掀沟里去!可把我累够呛!”
两个婶子都打趣他溺爱娃娃,不肯让娃娃出来帮衬。
汉子梗着脖子强调,自家那是女娃娃,自然要宠爱些,不然等嫁了人了,可就宠不着了。
宠女娃娃这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谢明月的身上。
“唉,以前在谢家村的时候,这李秀琴对谢明月也是宠得不行,都给宠坏了,竟干出这样的事来。”
“要我说啊,他们两夫妻也有错,打小就觉得自个儿闺女生得俊俏,将来定是能嫁个好人家,生生把谢明月的眼光拔高了。”
“就是,我记得之前在谢家村的时候,就有好些个小伙子上门问亲,都被李秀琴嫌弃是泥腿子,上不得台面呢。”
“唉,那时候饭都吃不上了,还想着攀高枝呢。”
“你说她要是老老实实的,本本分分的就嫁在村里,或是隔壁桃溪村都成啊,非要自己走上这不归路。”
“嘘,小点声,别让人听了去。
她这事儿,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往后警醒着些,别让咱自己的娃娃走歪了就成。”
“没错,不说她家的事儿了,总归有理事会兜底。
哎哟,说说我这老腰,确实是不行了。
赶明儿,我还真得去大榕树下贴个招工的告示,请两个短工回来帮衬才行。”
“你要请俩短工?那得多少工钱一天才合适啊?”
“我打听过了,一天管两顿饭,工钱三十文。
虽说和县城码头扛大包的工钱一样,但是管两顿饭,还是有很多人愿意的。”
“三十文?那还行!我听说王老五那厮,在大榕树下直接截胡了三个汉子。
二十五文一天,只管中午一顿,干活还挺麻利。”
“嗨,人家王老五就在牛马车站干活,招募告示全贴在车站外面的告示栏,人家有优势,这叫·······叫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对,就是这么个说法。”
“哈哈,赶明儿,咱们也去村口蹲着,截胡几个低价又能干的回来。”
“我看行!现在咱们桃源村,都快成"用工高地"了!以前哪听说过,种自家田还得大量从外头请人的?咱们村啊,怕是整个京畿道独一份儿!”
“何止是京畿道的独一份?我看是整个大宁朝的独一份!种田都种出排场来了!”
这话倒是不假。
桃源村的名声,随着“百日收”的丰收、各大产业的兴起。
这“雇人种地”的新鲜事,也是越传越远。
连外县的姑娘们都知道,嫁到桃源村。
家家户户有活计干,年底有“分红”。
每年还有“妇女节”可以过,田里的重活还能请短工帮忙。
这乡下日子,过得比县城都惬意,听着就让人羡慕。
于是,说媒的行情也变了。
“张妈妈,您路子广,听说……桃源村那边,后生挺多的?”
一位外县的姑娘,红着脸小声问媒婆。
“哎哟,我的好姑娘,你可算问对人了!”
媒婆开始嘚瑟自己打听到的。
“现在桃源村的小伙子,可紧俏了!家里有田有分红,人还实在勤快。”
“那……那边现在好说亲吗?”姑娘的母亲也关切地问。
“好说!也不好说!”
媒婆压低了声音。
“好说的是,村子富了,后生们底气足,嫁过去不受穷。
不好说的是,人家现在挑得也细了,不光看姑娘模样,还得问问能不能识字、会不会算账、乐不乐意进厂子干活呢!”
“进厂子?女子也能去?”
“怎么不能?人家村里的厂子多,还都招女工!可多姑娘都乐意去呢。”
媒婆说得眉飞色舞。
“所以啊,现在往桃源村跑的媒婆,越来越多了!”
其实,媒婆们说得没错,桃源村的小伙子们,行情是越来越好了。
听说已经有好几对相看成功,定了亲事了。
这几对新人,都打算在入冬前把新媳妇娶进门呢!
与此同时,在大家伙被迫“养病”的这些日子。
谢秋芝和她的芝镜台,因为那幅《书山有路勤为径》,在京城文坛……彻底火了。
现在文池学宫藏书阁外,每天都有人排队,就想进去亲眼看看那幅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画作。
这可把学宫的先生们弄得又骄傲又烦恼。
“山长,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位先生对着陆山长抱怨。
“咱们这藏书阁,都快成了游人必至的"圣地"了!好些人进来,书不看,直接就问那画在哪儿。”
“是啊,”另一位先生附和。
“好似不来瞧上一眼,就亏大了似的!
更可笑的事,昨日还有个商贾,说要捐五十两香火钱,就为让他家小子近前看一刻钟!
这简直岂有此理,把咱们这儿当成寺庙了不成。”
陆山长捋着胡子,也是无奈苦笑:
“罢了罢了,此画能引人向学,也是功德。只是……安排人手日夜看顾着那画,着实费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