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
老蒯带着舰队正式南下,前往济州岛进行交接。
高丽方面派了一名叫朴元哲的地方官,带着济州岛上的一千驻军,在港口恭候。
交接仪式很简单。
朴元哲把济州岛的户籍册、舆图和粮仓钥匙交到老蒯手里,
然后说了一句:“还请善待当地百姓。”
老蒯接了东西,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肯定比你们好。”
朴元哲带着驻军上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码头。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
但老蒯已经没功夫感慨了。
这个时期的济州岛,人口并不多。
只有一个县城规模的城市,外带十个散落在沿海的村落。
合计一万人口,大多是原来的耽罗土著和后来迁入的高丽移民。
城不大,城墙也矮,甚至比不上淮东随便一个镇子的规模。
但老蒯在乎的不是城。
他在乎的是岛上的资源。
“走,考察一圈。”
接下来三天,老蒯带着核心成员把济州岛从南到北跑了个遍。
李昂拿着地理志做对照,保护伞总裁负责标注矿脉分布,咸鱼突刺和海豹则带人勘察适合建港的海岸线段。
结果出来了。
硫磺矿脉主要集中在岛屿东南侧的汉拿山脚下,储量相当可观。
除此之外,岛上还有铁矿、石灰石和大片适合放牧的草场。
“这地方当个前进基地绰绰有余。”
李昂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硫磺、铁矿、港口,三样都占了。以后船队从这出发,往南能到南洋,往东能到日本,战略位置没得说。”
老蒯把这些信息整理成图文并茂的帖子,发到了烽火狼烟的社区论坛里。
帖子标题很朴实:【济州岛资源勘探报告及地形图】
底下附了详细的矿脉分布、海岸水深、可耕地面积和现有基础设施情况。
评论区的反应倒是比预想中热烈。
“这硫磺储量……够我们炸到天荒地老了吧?”
“东南侧那个天然港湾不错啊,水深足够停大船。”
“有没有人注意到那片草场?养马啊兄弟们!骑兵!”
“别做梦了,先把码头修起来再说。”
老蒯没在岛上多待。
补充了一批淡水和食物之后,他把济州岛的日常管理暂时交给了几十名留守的玩家,自己带着舰队继续往南走了。
用他的话说:
“岛是根据地,但钱得从海上赚。等洛帅的民工到了,建设的事交给他们。我们继续跑商。”
……
然而。
这场洛家军与高丽之间的短期战争,虽然以和约告终。
但它掀起的波澜,远远没有平息。
此战的影响才刚刚在整个东亚传开。
金国。
上京。
上京城外的密林里,积雪已经没过了马蹄。
一支小型的狩猎队正穿行在林间。
打头的两匹马并排而行,马上的两个人都裹着厚厚的皮裘,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的雾。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下巴上蓄着一把花白的短须。
粘罕。金国都元帅,曾经的女真第一猛将。
右边那个年轻得多,浓眉大眼,肩宽腰窄,虽然裹在皮裘里,依然能看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
金兀术。金国副元帅。
两人表面上是出城打猎散心。
但走了半个时辰,一支箭都没射过。
“兀术。”粘罕率先开口,嗓音低沉。
“都元帅请说。”
粘罕勒住马,转头看着金兀术。
“去年南征的事,我想通了。”
金兀术没说话,只是微侧头,表示在听。
“当初你劝我,集中全力主攻洛家军,我没听。”
粘罕的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沉重:“结果兵分三路,哪路都没打透。我在淮北吃了大亏,你在江南的攻势也被迫中止。”
“白浪费了半年时间,还折了那么多人。”
金兀术依旧沉默。
这话要是去年说,他或许还会称赞粘罕有高见。
但现在……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粘罕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今天找你,不光是为了说这个。”
“兀术,吴乞买那边的动作,你看到了吧?”
金兀术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要改制。”
粘罕的语气变得冷厉:
“仿汉人的那一套,什么设六部,立丞相,削诸勃极烈的兵权。说白了,就是把咱们手里的东西分出去。”
“去年二太子刚死,他就拿这个做文章。”
“说什么旧制已经不适应新形势了,说什么要用文官治国。”
粘罕冷笑了一声:“治国?他那是要夺权。”
金兀术终于开口了。
“都元帅想让我怎么做?”
粘罕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支持我,我们这些勃极烈只要一致反对,维护祖宗之法,他就没有办法。”
金兀术骑在马上,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
粘罕的话在寒冷的空气中挂了片刻,等着他的回应。
但金兀术没有立刻开口。
他垂着眼,看着马蹄踩在雪地里的深坑,表情说不上是什么。
沉默。
粘罕也不催他。
两人并排走了百余步,只有马蹄碾碎积雪的嘎吱声。
金兀术这几天回到上京,他就没安生过一天。
前天,大郎君完颜宗磐单独设宴请他。
席间推杯换盏,说得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
什么国家到了转型的关口,改革管理才能提高后勤效率,这样咱们打仗才更有底气。
说白了就一个意思:
“皇帝吴乞买要削兵权,你金兀术站队过来,将都元帅的位子就是你的。”
那是把粘罕的位子许给他。
今天粘罕找他,也是站队。
而且粘罕开出的价码同样不低。
只要金兀术站在他这边,明年南征的主攻方向、兵力调配、后勤供给,全部优先保障金兀术。
两边都在拉拢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金兀术手里的兵是这一次南征中的胜利之师。
谁拉到他,谁就多了一份胜算。
但金兀术此刻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些。
眼看敌人越来越强。
这帮人在想什么?
争权。夺利。站队。分赃。
没有一个人在想怎么赢。
金兀术觉得累。
从骨子里往外冒的那种累。